第428章 黑板上的逃亡路线(2/2)
黑板上的乘法表残留着半截7×8,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成金粉。
乔治摸出袖中藏的白垩笔,指腹蹭过粉笔头的粗糙,想起昨夜在伯克郡书房,詹尼用柠檬汁在他掌心画的暗号:延长线偏北十五度。
粉笔尖落下时,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原主记忆里哈罗公学的皮鞭声突然涌上来,又被埃默里昨天在电报里写的内政部次官的喉结动了三次压下去。
7×8=56。他拖长尾音,粉笔在等号下方划出一道斜斜的线,扫过的下沿时故意顿了顿。
最前排戴圆框眼镜的男孩立刻抄起石板,铅笔尖戳在字上,石板面裂开细纹——这是上周在曼彻斯特教的应力标记法。
乔治余光瞥见教室后排的老座钟,铜摆晃过九点一刻,正是亨利在利物浦发报的时间。
先生的粉笔字真好看!扎蓝蝴蝶结的女孩突然说。
乔治抬头,看见她睫毛上凝着晨露,像詹尼今早别在他大衣里的薄荷叶。
他笑了笑,指尖扫过黑板槽里的碎粉笔——其中三块的断面有淡紫色痕迹,是约克师范送来的感温粉笔。
等太阳升到正空,这些碎片会在孩子们的书包里显影出的箭头。
下课铃是老校长摇的铜铃,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乔治整理公文包时,故意让《听课记录表》滑落在地,红笔圈着的学生理解力优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背面的感温油墨要等到被警察揣进怀里才会显影,指向废弃磨坊的坐标。
他弯腰捡纸时,老校长的布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靴跟,低哑的声音裹着烟草味:昨儿后晌,俩穿黑外套的在教堂墓地转悠,问有没有外乡来的先生
乔治的指节在纸页上捏出褶皱。
他想起劳福德·斯塔瑞克上个月在《晨邮报》上的文章,说危险思想正从教室渗入血管,想起詹尼昨晚缝在他衬里的微型发报机,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校长的茶炉该修了。他说,把记录表重新塞进公文包时,用指甲在封皮内侧划了道痕——这是给埃默里的启动烟雾弹信号。
伦敦白金汉宫的玫瑰厅里,维多利亚的指尖停在羊皮纸末端。
她望着教师联合会代表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乔治上周送来的《各学区统考成绩对比图》,那些用红笔圈出的课外材料使用区像撒在地图上的血珠。去年数学统考,进步最快的十个学区......她拖长尾音,看着秘书的喉结上下滚动,有几个用了补充教材?
八个,陛下。秘书的声音发颤,羊皮纸在他手里簌簌响。
维多利亚望着窗外的紫藤,想起十二岁那年康罗伊男爵书房里的地球仪——那时她以为权力是王杖上的钻石,现在才懂,权力是让千万人自愿为你转动的齿轮。
她提起镶翡翠的钢笔,笔尖悬在多元教学路径几个字上方,忽然笑了:告诉《泰晤士报》,就说朕期待看到更多危险的粉笔
满月升上苏格兰边境的山尖时,废弃驿站的木窗漏进冷光。
七名讲师家属缩在壁炉旁,怀里的黑板碎片硌得生疼。
穿粗布围裙的妇人摸了摸碎片边缘——是约克师范那面老黑板,去年她丈夫在上面写三角形内角和时,粉笔断成了三截。会不会是骗局?戴鸭舌帽的男人搓着冻红的手,声音撞在结霜的窗玻璃上。
门闩响动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乔治的黑呢大衣扫过积灰的木桌,月光在他金丝眼镜上碎成星子。
他接过妇人手里的碎片,指尖触到背面熟悉的刻痕——是詹尼用裁纸刀划的星图坐标。
七块碎片拼合时,壁炉里的柴枝突然噼啪爆响,幽蓝的火光窜起来,映出木板上用密写墨水画的星轨,每颗星对应着曼彻斯特纺织技校、伯明翰机械学院的位置。
真正的教室......乔治的声音像浸了松脂的琴弦,在每一个敢于书写真相的心里。
远处山口突然亮起三盏灯笼,三角阵型在雾里忽明忽暗。
詹尼的声音裹着山风钻进来,带着利物浦码头特有的咸湿:路线重启,下一站......
壁炉里的药烛烧到了底,幽蓝火焰最后一次腾起,照亮七块不规则的黑板碎片——它们的边缘还沾着粉笔灰,在火光里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像撒在黑丝绒上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