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黑板上的逃亡路线(1/2)
凌晨四点零三分,利物浦地下电报房的黄铜表盘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亨利的食指悬在发报键上方足有十秒,耳麦里的电流杂音突然炸响成一串急促的点划——那是诺丁汉的紧急代码,每个震颤都像锤子敲在他脊椎上。
鹰巢焚毁,三鸟被捕。他对着电报纸复述时,笔尖戳破了第三行格子。
备用频率的密码本就压在膝盖下,封皮还带着詹尼昨晚塞进来的薄荷叶香气。
三个月前乔治说要让知识像病毒时,他以为不过是比喻,此刻却真的抓起蘸水笔,在天气预警的模板里嵌入微分方程的解式——当曼彻斯特的纺织工收到今日有雾,湿度78%,他们会在小数点后七位发现力的分解法则;伯明翰的锻铁工会在北风三级里读到金属延展系数表。
传播即存在,擦拭即见证。亨利对着发报键念出这句话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他想起上周詹尼在茶里放的迷迭香,想起乔治用银匙敲着茶杯说压迫者的扫帚终将成为我们的播种机,现在这些话正从他指尖渗进电报线,像菌丝般爬向全英格兰的报房。
同一时刻,约克师范学院的铸铁大钟刚敲过四下。
詹尼的清洁妇围裙沾着石灰粉,竹扫帚扫过走廊时故意拖出刺耳的声响——这是给二楼储物柜旁岗哨的催眠曲。
她摸黑拐进女厕,火柴在磷皮上擦燃的瞬间,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两颊抹了灶灰,眼角画着细纹,活脱脱是替学院擦了二十年地板的老玛莎。
铅笔尖抵住隔间门内侧的木纹时,她的呼吸轻得像蛛丝。人生而自由,权利平等。《公民权利宣言》的首行字随着心跳起伏,每写一笔都要侧耳听门外的动静。
最危险的是图书馆阅览室——乔治说过,学者的眼睛比巡官更毒。
她翻开《皇家地理学会年报》,衬页的空白处早已用柠檬汁写好隐形地图,此刻正用烧热的发簪显影:七条线路,每条都标着铁匠铺后巷面包房地下窖的暗语,最后全部指向苏格兰边境的老磨坊。
离开前她踢翻了墙角的污水桶。
深褐色的水流漫过走廊时,她蹲下身假装擦拭,指甲却在橡木踢脚板上划出三道浅痕——这是给下一批联络员的标记。
当巡官们举着煤油灯冲进来时,他们只会看到被冲花的污渍,却看不到渗进木纹深处的字迹正随着水痕蔓延,像春天的藤蔓。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走廊在凌晨五点泛着冷光。
埃默里的鹿皮靴跟敲出不疾不徐的节奏,直到在内政部次官的办公室门口相遇。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领结,脸上挂着贵族子弟特有的慌乱:大人可听说要查教师资格?
我表姨在朴茨茅斯军港技校当讲师,昨天哭着说要被赶走——您知道的,那些水兵修蒸汽机总卡壳,用了她编的教材后......他从内袋摸出一封信,封蜡是海军部的锚徽,舰队司令亲自写的,说故障排查快了四成。
要是因此误了国防......
次官的指尖在信纸上顿了顿。
埃默里看着对方喉结滚动,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些政客可以镇压工人,可以封禁禁书,但绝不敢在国家安全上担责任。
三天后当《泰晤士报》登出实践能力可补教学资质的新规时,他正坐在俱乐部喝雪利酒,袖口里还藏着乔治今早发来的电报:林肯郡,圣马太小学,速备马车。
伯克郡的晨雾里,乔治·康罗伊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帕擦拭镜片上的水汽。
他换上了巡回考试官的黑呢大衣,翻领别着教育委员会的铜徽章——这是埃默里上周从文书处来的。
马厩外传来车夫的吆喝,他低头检查公文包:里面躺着《算术基础》《自然哲学纲要》,还有一张被茶水洇过的地图,最下方压着詹尼今早用隐形墨水写的密信:乡村小学,粉笔为刃。
当马车辘辘驶上通往林肯郡的碎石路时,乔治望着车窗外渐次苏醒的村庄,忽然想起十二岁在哈罗公学被霸凌时,老管家说过的话:真正的战场不在拳头上,在人们的脑袋里。现在他要带着一箱子公式和定理,去敲开圣马太小学的木门——那里的孩子们,会成为新时代的火种。
圣马太小学的木门在晨雾里吱呀作响时,乔治的靴跟碾过门阶上半融的霜花。
他摘下黑呢礼帽,指节在帽檐内侧轻叩三下——这是和詹尼约定的暗号,门内传来细碎的跑动声,七八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挤在门缝后,沾着草屑的布裙窸窣如振翅的雀儿。
考试官先生要检查算术!最前头的红头发女孩扬起沾着墨渍的手指,乔治注意到她袖口补丁上绣着歪歪扭扭的6×7=42,是詹尼教的知识刺绣。
他蹲下身时,公文包搭扣发出轻响,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像等待授粉的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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