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祷告手册里的微积分(1/2)
詹尼的麻线结硌得后颈发疼,她蹲在地窖潮湿的石砖上,指尖划过刚装订好的《祷告与劳作》烫金封面。
羊皮纸的触感像块温软的黄油,可当她将书页对着从气窗漏下的光线时,那些缠绕在圣徒画像花边里的微分方程便如银鱼般游动起来——这是亨利新改良的隐写术,用柠檬汁混着萤火虫粉调的墨水,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会显形。
詹尼小姐!年轻助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抱着半摞未装订的内页,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刚才送纸的车夫说,利兹巡警局今晨查了三家报馆,说是要肃清异端印刷品。
要是这批书被搜出......
詹尼将书轻轻放回橡木案台,起身时裙角扫过案边的糨糊罐,沾了块黏糊糊的污渍。
她没去管,反而伸手按住助教颤抖的手腕:你见过牧师布道时捧着《公祷书》念错经吗?
上个月圣马太堂的老本森牧师把虚心的人有福了心虚的人有福了,会众们笑了一整天。詹尼的拇指在助教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马驹,可要是哪个织工把热力学第二定律背错了,他算不出蒸汽机的效率,挣不到工钱,妻子会骂他,工头会赶他——那才是真要挨揍的错。她松开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塞进助教嘴里,神职人员念错经文是口误,工人念错公式是蠢材。
你说,教会更愿意抓哪种?
地窖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是负责搬运的老乔在挪动装书的木箱。
詹尼侧耳听了听,确认那节奏稳定如常,这才转身从案底抽出张皱巴巴的地图——亨利用茶叶汁染过,看起来像张旧忏悔单。
她的指尖停在利兹东北方的磨坊标记上:等月上中天,让老乔把书塞进运麦草的车底,跟着去霍顿村的礼拜堂。
那里的玛莎嬷嬷会把书藏在圣母像的空心底座里——她去年给我缝过裹伤的布,手稳得很。
当詹尼的马车辘辘驶离教堂时,伦敦主教区档案馆的煤油灯正将亨利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伏在橡木长桌上,镊子尖夹着片薄如蝉翼的羊膜纸,上面密密麻麻抄着《热机效率计算示例》。
待整理的《圣经注释》堆得像座小山,他特意挑了本边缘有裁切痕的——这种因印刷错误被淘汰的书,教会向来只当废纸处理,却不知它们会被包书匠裁成衬纸,夹在富商的《莎士比亚全集》里,跟着运往曼彻斯特、伯明翰,甚至印度。
内皮尔先生?管理员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亨利的镊子尖微微一颤,羊膜纸险些掉进打开的书册里。
他迅速将镊子藏进袖管,转身时脸上已堆起谦卑的笑:布朗先生,您看这本1683年的《创世纪注释》,主教大人在要有光旁批了光的速度或可测量,真是妙极了。
管理员探头扫了眼,胡须在昏黄灯光下晃动:老古董了,早该烧了。他伸手要抽那本书,亨利的手掌却先覆了上去,温度透过羊皮封面传来:烧之前让我抄个注脚?
主教大人的字迹......
随你。管理员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门口走,十点锁门,别让我等。
亨利的后背沁出冷汗,直到听见铁门闩落下的声响,才重新俯下身。
羊膜纸轻轻贴在书页夹层,他用温热的蜡块封好边缘——这是詹尼教他的,体温能让蜡更贴合纸张。
最后,他摸出银笔,在书脊内侧画了只双头鹰,七个点分别落在鹰翼的骨节处。
这是乔治说的神启密码,等差分机第七代造出来,这些点会连成控制核心的坐标图。
此时埃默里正坐在坎特伯雷大主教官邸的客厅里,银匙搅动着红茶,泛起的涟漪里倒映着秘书先生油光水滑的鬓角。我母亲临终前总说,女人的灵魂需要更精致的引导。他叹了口气,将茶碟推向对面,这五百册《虔诚妇女每日灵修》,每本都夹了附录《上帝创造世界的几何秩序》——您看,欧几里得的定理用玫瑰花纹装饰,非欧空间的推论藏在天堂的维度那章......
秘书的手指在书脊上敲了敲:庞森比先生真是热心。
哪里,是担心灵魂。埃默里的笑容像块融化的太妃糖,上个月在诺丁汉,有个女教师写信说,她班上的女孩用附录里的几何题算教堂彩窗的面积——您说,这算不算上帝的启示?
三天后,《卫报》社会版登出《信仰与计算:乡村女教师的新发现》。
埃默里窝在俱乐部的皮沙发里,看着报纸上的铅字,指尖摩挲着怀表里詹尼的小照片。
照片背面有乔治的字迹:让温和派觉得我们是盟友,让激进派觉得我们是火种。他对着照片眨了眨眼,将报纸折成船形——这是要送给流动学院的暗号。
此时北方的暮色正漫过矿区的烟囱,乔治踩着煤渣往工棚走,靴底碾碎了片不知谁掉的《卫报》。
他弯腰捡起,目光扫过宗教与科学能否共存的标题,嘴角刚要扬起,却见山路上跑来个戴鸭舌帽的男孩,怀里揣着个油布包。
先生,男孩喘得像台破风箱,詹尼小姐的信,说是利兹的教堂......
乔治的手指突然收紧,报纸在掌心发出脆响。
他扯开油布,里面掉出半页《祷告与劳作》——烫金封面被撕得参差不齐,花边里的微分方程还留着焦痕。
山风卷着煤屑扑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清晰传来远处警笛的呜咽,像根生锈的针,正一下下扎着他的太阳穴。
无需修改
乔治的指节抵着山岩,残页边缘的焦痕刺得掌心生疼。
他望着男孩跑远的背影——那是詹尼从孤儿院挑的“信鸽”,才十三岁,跑得比矿区的猎犬还快。
警笛声渐渐远去,他却听见更清晰的声响:是山脚下工棚里传来的《赞美诗》吟唱,调子走得厉害,像破风箱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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