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祷告手册里的微积分(2/2)
“先生?”老矿工汤姆裹着油布走过来,烟锅在暮色里明灭,“要派弟兄去砸巡警局?上次他们搜走老约翰的《圣经》,咱们把马厩点了——”
“不。”乔治扯下颈间的银十字架,那是詹尼用差分机废料打的,刻着微积分符号。
他将十字架按进汤姆粗糙的掌心,“去告诉二矿的艾迪,今晚加三倍班。”汤姆愣住,乔治的拇指摩挲着十字架上的刻痕,“让工人们把《纺锤之歌》的调子记熟了。”
汤姆走后,乔治摸出怀表。
表盖内侧是詹尼的画像,她穿着灰布裙,怀里抱着本《家庭医疗指南》——和此刻利物浦阁楼里那本,应该是一对。
他对着画像轻声说:“他们烧书,我们就把字缝进布纹里;他们抓人,我们就把课编成曲子唱。”山风掀起他的大衣下摆,露出内侧缝着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抄着《流体力学简编》,“亨利的民谣测试该收尾了。”
三天后的温莎城堡,水晶灯在穹顶流淌成银河。
维多利亚的裙裾扫过猩红地毯,蕾丝手套停在展柜前——公爵夫人的女儿正踮脚整理手抄本,金发散着玫瑰水的甜香。
“殿下请看,”公爵夫人掀开玻璃罩,“小玛丽每日晨祷后抄半页,这是她第七本《淑女道德训诫》。”
维多利亚接过书,指尖抚过“星辰运转乃主之意志”的花体字。
在“意志”二字下方,铅笔的压痕若隐若现——她用指甲轻轻刮开,“F=GM/r2”的字迹便显了形。
“令爱的哲思很特别。”她抬眼时眼尾微挑,像只发现猎物的猫,“上个月我读《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牛顿爵士说上帝是最精明的钟表匠,你说对吗?”
公爵夫人的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三天前,女儿的家庭教师突然辞去职位,只留下半本《天文学入门》。
“殿下说的是。”她勉强笑着,“小玛丽总问我,天堂的钟表该用几个齿轮才精准......”
“这正是我要办宫廷讲座的缘由。”维多利亚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回展柜,“让工程师讲讲蒸汽机里的上帝,让织工说说纺锤里的神意——”她的目光扫过满厅的蕾丝与勋章,“总比对着圣像念教条,更能教孩子们敬畏。”
教育大臣在偏厅等了三刻钟,直到女王的裙角掀起风,才慌忙低头行礼。
“下月讲座,”维多利亚解下腕间的珍珠链,每颗珠子都对应一个地名,“曼彻斯特的蒸汽机师,伯明翰的锻铁工,还有......”她将最后一颗珠子按进大臣掌心,“诺丁汉的纺织女工,就说她们是‘自学成才的神学家’。”
深夜的利物浦中转站,詹尼的裙摆扫过积灰的地板。
阁楼的天窗漏下月光,照在《家庭医疗指南》的“咳嗽治疗”页——“蜂蜜两勺,柠檬汁三钱”的字迹下,用隐形墨水写着十二所师范学院的联络员名单。
她刚要翻到下一页,窗玻璃突然闪过一道银芒。
她僵在原地。
那是摩尔斯码,是三年前乔治教他们的“鹰语”——对面屋顶有人用镜片反射月光,一下,两下,三长。
“鹰巢暴露,撤离路线失效。”詹尼的手指扣住书页,指甲几乎要戳穿羊皮纸。
她想起上周在伯明翰,有位女教师被送进疯人院,入院记录写着“因背诵圆周率过度癫狂”。
油灯“噗”地熄灭。
詹尼摸黑将书塞进壁炉暗格,暗格里还躺着半块差分机齿轮——那是亨利去年送来的,说等第七代造好,这些碎片能拼成控制核心。
她摸到暗格最深处的铜哨,是乔治给的“紧急信号”,含在嘴里却没吹。
窗外的反光又闪了一次:“速离,追兵已过码头。”
她转身冲向楼梯,裙撑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巡官的吆喝:“守住后门!那女人肯定带着禁书!”詹尼的手按在楼梯扶手上,触感是潮湿的木霉,像极了十二年前在孤儿院擦过的课桌。
那时她在课桌上刻“x+y=爱”,被嬷嬷用戒尺打肿了手。
现在她要刻的,是“力等于质量乘加速度”。
凌晨三点五十分,利物浦地下电报房的黄铜指针在表盘上跳动。
亨利的手指悬在发报键上方,耳麦里传来诺丁汉方向的电流杂音。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是詹尼昨天塞给他的薄荷糖,还在口袋里发着凉。
突然,杂音里迸出几个清晰的点划——是“纺”字的代码,接着是“锤”,然后是长串的“歌”。
亨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起铅笔,在电报纸上画出歪扭的五线谱。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漫过码头的桅杆,像极了乔治说的“黎明前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