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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纺车底下的图书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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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威尔士的煤矿镇,此刻正飘着细雪。

有个戴牧师领的男人背着木箱,沿着结冰的山路缓缓上行。

木箱里除了《圣经》,还有几册用防水油布裹着的《矿工安全手册》,和一张画着差分机齿轮的草图。

雪落在他的帽檐上,很快融化成水,顺着帽沿滴在地上——像极了某种种子,正在冻土上洇出细小的坑。

东边的天空,朝霞正漫过云层,像一团正在扩散的火。

乔治的皮靴踩过结霜的石板路,牧师袍下摆沾着晨露,怀里的《圣经》压着用油纸裹好的《几何初步》残页——这是他昨夜在驿站油灯下抄录的,字迹刻意歪斜,像矿工们用炭块在巷道石壁上画的标记。

煤矿镇的礼拜堂是栋灰扑扑的石头房子,门楣上的十字架缺了个角,被人用铁丝绑着。

乔治推开门时,煤尘混着潮湿的羊毛味扑面而来。

二十几个矿工缩在长凳上,裹着磨破袖口的粗布外套,只有最前排几个少年直起腰,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钉——他昨天路过矿口时,这几个孩子追着他的木箱跑了半里地,问能不能看看里面装的“能识字的宝贝”。

讲经台的木梁在头顶吱呀作响。

乔治翻开《圣经》,指尖停在《出埃及记》第三章:“摩西在埃及学写字,学算术,学看星象——神让他学这些,不是为了给法老当文书,是为了带以色列人走出黑暗。”他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像撒豆子似的落在空气里,“你们知道摩西写的第一行字是什么吗?是‘光’。”

前排最瘦的男孩汤姆突然直起脖子:“牧师先生,光要怎么写?”

乔治扫过门口——监工老霍布斯正扒着门缝,络腮胡上沾着烟草末。

他清了清嗓子:“是‘长宽高’的比例,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神说要有光,光就有了形状。”他伸手在讲经台上画了个三角形,粉笔灰簌簌落在《圣经》封皮上,“就像这矿道,要是知道怎么算角度,风就能跑得更快,瓦斯就不会憋在拐角里咬人。”

老霍布斯的脚步声突然炸响。

门“哐当”撞在墙上,他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都散了!下井时间到!”矿工们陆续起身,汤姆和另外两个男孩却磨磨蹭蹭落在最后,汤姆的破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炭笔——乔治昨晚在井边见过,这孩子用它在石头上画过矿车轨道的草图。

“牧师先生……”汤姆的声音像被踩扁的芦苇,“能……再说一遍摩西学的字吗?”

乔治蹲下来,与男孩平视。

他能闻到孩子身上的煤渣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肥皂香——应该是母亲用边角料煮的皂角水。

他撕下圣经扉页,用炭笔快速写下“a2+b2=c2”,又画了个箭头指向“通风口角度=30°”。

纸片被撕成三片,分别塞进三个男孩的手心:“记住它,然后烧掉。要是烧不干净……”他摸了摸颈间的铜十字架,“神会替你们藏在风里。”

三天后,乔治在邻村的铁匠铺收到消息。

铁匠递给他半块烤土豆,切口里塞着张油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新通风道,省了两盏安全灯的油。”他捏着纸片的手微微发颤——这是汤姆的笔迹,他认得那个把“道”字写成小煤块堆的笨拙笔画。

与此同时,伦敦的皇家科学院礼堂里,水晶吊灯在维多利亚的王冠上折射出细碎光斑。

她望着台上那个穿粗布衬衫的年轻工程师——他的袖口还沾着锅炉的黑灰,正在演示新型锅炉的图纸。

“这是我在夜班后,用矿灯照着《热力学简明教程》算出来的。”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台下几位牛津教授,像只敢啄食的麻雀突然扑棱起翅膀。

“帝国的荣耀,不仅属于牛津剑桥的象牙塔。”维多利亚举起酒杯,杯沿的钻石擦过唇珠,“也属于每一个敢于点亮头脑的普通人。”掌声如雷时,她注意到左侧第三排的老院长正用银匙敲着咖啡杯——那是约她单独谈话的暗号。

会后的小客厅里,老院长的单片眼镜闪着冷光:“陛下,设立认证委员会……这会动摇传统学院的权威。”

“权威?”维多利亚指尖划过沙发扶手上的刺绣,那是她十三岁时绣的玫瑰,“当矿工的儿子能算出比教授更高效的锅炉,当纺织女工能背出《国富论》的段落,这才是帝国该有的权威。”她从手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封皮烫着“非传统教育成果认证委员会”的字样,“明年预算里拨五万英镑,就从皇家学会的经费里扣。”

老院长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弯腰拾起她落在地毯上的手套——那是詹尼亲手缝制的,内衬绣着小小的纺车图案。

月圆之夜的巴斯郊外,詹尼的发辫里缠着三缕麻线,每缕对应一个联络点。

她看着“蝴蝶队”的成员们:卖菜的玛莎把《政治经济学原理》藏在胡萝卜堆里,洗衣妇露丝将单章缝进婴儿襁褓,女邮差艾丽斯的邮袋夹层塞着《化学基础问答》。

老妇贝蒂颤巍巍递来面包模具,掀开麦麸,半本《原理》的残卷裹着牛油纸,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突然,马蹄声像暴雨般砸过来。

詹尼的手指掐进掌心——这是圣殿骑士团的巡逻队,他们总在月圆夜查岗,像群闻着血腥的狼。

她咬着舌尖,吹出三声短促的哨响,像夜枭的啼鸣。

玛莎的菜篮“哐当”落地,胡萝卜滚了一地;露丝抱着婴儿拐进染坊后巷,襁褓里的“尿布”其实是浸过醋的湿布,能盖住油墨味;艾丽斯的邮袋“意外”裂开,信件撒满路面——都是她提前准备的旧报纸,边角印着无关紧要的菜谱。

詹尼跃上屋顶,瓦砾硌得膝盖生疼。

她看着骑兵踹开贝蒂的家门,老妇的尖叫刺穿夜色,心口像压了块冰。

但她知道,真正的书,此刻正躺在三十户人家的汤锅里——面包模具里的残卷被分进面团,煮熟后,字会随着麦香钻进每个人的喉咙。

当第一缕晨光漫过巴斯的尖塔时,牛津旧书市的木板门吱呀作响。

一个戴皮革面具的男人弯腰钻进最深处的书摊,他的指尖抚过布满虫蛀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在书脊夹层摸出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齿轮”。

男人摘下手套,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淡疤——那是哈罗公学时,他和乔治用裁纸刀刻下的“破局”二字。

他将纸条塞进怀表暗格,转身时,旧书堆里飘起张泛黄的书页,上面隐约可见差分机的草图,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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