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阶前名花绽(2/2)
就在他即将踏出内殿门槛时,身后榻上,传来一声极其模糊、仿佛用尽最后气力的呓语,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沐……”
沈沐脚步未停。
“……对不住……”
那三个字,极轻,极哑,混在病人粗重的呼吸里,几乎难以辨认。但沈沐听见了。
他的背影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然而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抬步,融入殿外更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唯有那略显孤直的背影,仿佛比来时,又沉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那一夜之后,很多东西,确实悄然不同了。
并非冰消雪融,而是某种坚硬的、对立的姿态,开始从内部产生细微的、连当事人也未必清晰意识的裂痕与软化。恨意仍在,隔阂未消,但纯粹的、冰冷的“厌烦”之中,开始掺杂进更复杂难言的疲惫、怜悯,以及一丝连沈沐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对“孤独”与“脆弱”本身的共鸣。
…………
萧执病愈后,似乎被那夜朦胧感知到的、来自沈沐的片刻“垂顾”所震慑,亦或是被自身病中毫无遮掩的脆弱所警示。
他对待沈沐的态度,从先前小心翼翼的讨好,更进一步,变成了某种近乎惶恐的“退避”与“尊重”。他不再试图以任何形式去“打动”或“靠近”,而是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真正“给予”沈沐可能需要的空间与安宁。
他下令修缮了归宸院后一处种满花草的偏园。那里原本是一个小花园,阶前名花绽,艳胜云霞,香凝麝露,皆是千金难买的品种。
他没有询问沈沐的意愿,只是默默命人拔除名贵的娇花,移栽了些好看却又不需精心打理也能存活的草木,安置了看起来朴素却又触手生热的暖凳。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匠在角落里,依着模糊的图样,搭起了一个初具雏形,依稀能看出龟兹风格的葡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