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年(2)(1/2)
同一时间,克里特空洞外围,盗洞客的临时聚集地。
旷野的风比城区更加凛冽,毫无阻挡地呼啸而过,卷起地表的沙尘与残雪。
一堆用废旧金属桶改造的篝火在风中顽强地燃烧着,跳跃的橘红色火焰照亮了周围几张用粗糙木板钉成的长凳,以及凳子上几个裹得严实的身影。
医者坐在离火堆稍近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金属杯,里面是从架在火上的小锅里舀出的,热气腾腾的简易蔬菜汤。
他穿着厚重的防寒外套,磨损严重的毛领高高竖起,几乎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疲惫却锐利的眼睛。
周围坐着五六个同样风尘仆仆的盗洞客,面前的简易小桌上散落着能量棒,压缩饼干和几罐打开的,标签模糊的罐头食品。
“医者,汤还够热吗?再来点?”
一个脸上有道陈年疤痕,身形精悍的中年盗洞客探身,将架在火边的汤锅往他这边推了推,
锅里的汤汁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够了。”
医者摇摇头,声音透过厚厚的衣领有些发闷。
他又喝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短暂地驱散了从四肢百骸渗入的寒意。
旁边一个年纪更轻,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盗洞客咧开嘴笑了笑,火光在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跳动:
“大过年的,医者,别这么见外嘛。咱们这荒郊野外的,也就这点热乎东西能算个‘年味儿’了。”
医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又喝了一口汤。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投向更远处的黑暗。
那里,克里特空洞那巨大而狰狞的入口,在沉沉的夜色中只是一个更加深邃黑暗的轮廓,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而越过空洞入口,在遥远的地平线方向,新艾利都的璀璨灯火连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带,
与这边荒凉冷寂的黑暗形成刺目的对比,像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他望着那片光带,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手里的汤都慢慢变温。
篝火噼啪作响,其他人低声交谈着空洞里的见闻,抱怨着天气,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飘过,却似乎没有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我……”医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声暂歇的间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视线依旧没有从那片光带上移开,
“……想去零号空洞那边走走。”
几个盗洞客都愣住了,交谈声戛然而止。
中年盗洞客皱起眉头,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这……医者,大过年的,零号那边……是不是太晦气了?而且晚上那边更不太平。”
零号空洞,那是连胆大的盗洞客都会心生畏惧的死亡禁区。
年轻的盗洞客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中年人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的壮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火光映出他满是胡茬的脸。
他没有看医者,只是盯着手里逐渐成形的木块,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
“医者想去,我们就陪着去。人多,有个照应。”
“是呀是呀,”
年轻盗洞客立刻附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走也好,活动活动,总比一直坐着烤火强。热闹一点嘛,就算去零号‘门口’看看‘风景’。”
医者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缓缓扫过围坐在火边的这几张熟悉的脸孔。
他们脸上有担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无条件的信任和陪伴。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烟火味的空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人迅速而默契地起身,前往,
到达零号空洞盗洞客聚集地外围时,这里比克里特那边更加冷清死寂。
只有两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背风处,从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光,
大概是其他盗洞客队伍留下的观察哨,或者干脆是空的。
医者没有走向帐篷,而是径直来到了这片临时营地的最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地。
他停下脚步,沉默地望向那个巨大的,如同世界伤疤般的空洞入口。
那是一个极其不规则的空间裂口,边缘呈现出能量剧烈撕裂后的锯齿状,不断闪烁着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或紫红色能量荧光,像垂死巨兽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从洞口往里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连头灯的光束射进去,
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吸收,消解了,照不出任何轮廓。
就在这时,远处,新艾利都的方向,第一朵烟花毫无预兆地绽开了。
先是尖锐的破空声,随即,一道金色的光迹笔直地刺破黑暗的夜空,在达到最高点时,轰然炸开!
化作一团巨大无比、辉煌灿烂的金色光球,光芒甚至短暂地照亮了零号空洞边缘那些嶙峋怪异的岩石。
光球缓缓扩散、下落,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犹如怒放的牡丹,层层叠叠,雍容华贵,蓝色的、如同倒悬的星河瀑布,倾泻而下,流光溢彩,紫色的、汇聚成旋转的星云,神秘而梦幻……
巨大的花型,流线型的轨迹,炸开后如孔雀开屏般铺满天际的光幕,一场接一场,将新艾利都上空的冬夜渲染得如同白昼般绚丽,又比白昼多了千万种流动的色彩。
烟花那盛大,温暖。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一次次地照亮了零号空洞边缘冰冷,死寂,狰狞的轮廓。
医者没有抬头去看那些绚烂的烟花,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洞入口上。
那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眼眸中复杂难辨的神色,
有追忆,有痛楚,有迷茫,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深深压抑的向往。
然后,在又一朵巨大的银色烟花轰然绽开,将天地映得一片雪亮的瞬间,他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用轻得几乎被风声和烟花声掩盖,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低声说:
“新年快乐。”
几个陪他前来的盗洞客愣了几秒,互相看了看。
年轻的盗洞客最先反应过来,他咧嘴笑了,
笑容在烟花的明灭中显得有些孩子气,他朝着空洞和新艾利都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中年盗洞客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粗嘎,却带着真诚。
“新年快乐!”壮汉也沉声附和,放下了手中一直握着的匕首。
壮汉转身,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摸索了几下,竟然掏出了一小箱用保温材料包裹着的罐装啤酒。
“这种日子,光看着多没意思。来点?”
医者终于缓缓转过头。
烟花璀璨夺目的光芒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将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又迅速被下一波光芒淹没。
他看着壮汉手里递过来的,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啤酒罐,静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壮汉“咔哒”几声利落地打开几罐,分别递给他们。
医者接过一罐,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握住罐身,食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拉,“嗤”的一声轻响,白色的冷气冒出。
他仰起头,对着那片绚烂与黑暗交织的夜空,灌下一大口。
麦芽发酵气息的苦涩感,瞬间在冰冷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麻木的神经。
这滋味并不美好,却无比真实。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零号空洞这死亡禁区的边缘,站在冬夜最凛冽的寒风中,背对着吞噬一切的黑暗,面朝着人间璀璨的烟火与灯火,
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手中冰冷却能带来微弱灼烧感的液体。
远处的烟花依旧不知疲倦地绽放,将他们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这荒诞时代里,几个渺小却执拗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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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街,某家自助旋转烧烤餐厅内。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滋滋”作响的焦香,酱料的甜咸气息,以及各种饮料和冰淇淋的甜味。
靠窗一张预定好的大圆桌旁,狡兔屋的几位成员和麦片兄妹正吃得酣畅淋漓。
“今天可是妮可老大难得请客耶!大家不要客气!”
比利那颗圆滚滚的金属脑袋上,代表眼睛的LED灯兴奋地闪烁着,它挥舞着机械臂,做出一个夸张的庆祝姿势,差点碰翻旁边的一叠空盘子。
妮可双手叉腰,粉色短发下的脸蛋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努力摆出豪爽的架势:
“没错!今天我买单,都给我敞开了吃!不过——”
她话锋一转,手指严肃地指向桌上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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