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年（1）（1/2）
年假第一天的傍晚，天色比往常更早地染上沉郁的靛蓝，细密坚硬的雪籽开始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敲打在玻璃窗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不像雪花般温柔，带着冬末特有的、干脆的冷意。
云澈站在对空六课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边，看着那些细小的冰晶在渐暗的天幕背景下，
被城市的气流裹挟着，斜斜地划过光滑的玻璃表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湿润痕迹。
街道下方，一排排暖黄色的路灯已然亮起，光线在弥漫的寒气与飘飞的雪籽中晕开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晕，试图温暖这清冷的冬夜。
远处，光映广场的方向，隐约有喜庆而欢快的庆典音乐声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但在高层建筑的阻隔和风雪声的稀释下，只剩下模糊的旋律碎片，和听不真切具体的节拍。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鲜明的寒气，浅羽悠真走了进来，顺手拍落了肩头和发梢上沾着的雪籽。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看起来厚实保暖的深灰色羊毛混纺外套，款式简洁利落，纯黑色的短发有些潮湿，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大概是外面的雪籽融化所致。
右侧鬓角那标志性的明黄色头巾结，今日系得比平日工整许多，在深色外套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哟。”
他朝窗边的云澈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金色眼瞳在因天色渐暗而尚未完全点亮主灯的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
“就你一个？”
“嗯。”云澈从窗边转过身，简短应道。
浅羽悠真走到自己那张堆着些许杂乱文件的工位前，
弯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暖手宝，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热源，随即整个人放松地陷进柔软的办公椅中，
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
“副课长和苍角估计已经在路上了，或者被什么‘新年特卖’耽搁了也说不定……课长呢？她说了来吗？”
他一边问，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拨弄着桌面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回旋镖模型。
“会来。”云澈回答得肯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月城柳走了进来，她浅灰色大衣的双肩和发顶还沾着些许未及拂去的雪，在室内光线下微微反光。
她今天将平日里常盘起的樱花粉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微卷，平添了几分柔和气息。
耳垂上那对常戴的精致沙漏耳饰，换成了更小巧简约的，仅镶嵌着一粒微光紫水晶的款式，随着她摘下手套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见已在室内的两人，她紫色眼瞳在无框眼镜后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微笑道：
“都到了？没等很久吧？”
“刚到，正在取暖。”
浅羽悠真晃了晃手里的暖手宝，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苍角呢？没跟你一起？”
“她说在楼下便利店看到有限定的新年福袋零食，非要先去买，怕聚餐时等上菜等得饿了。”
月城柳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并无责怪，一边将大衣脱下挂好，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
“让我先上来，说马上就到。”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略显急切地推开。
苍角抱着两个印着便利店标志，看起来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纸袋，微微喘着气冲了进来，天蓝色的脸颊因为小跑和外面的冷空气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那头雪白色的短发上，沾着更多未来得及融化的细碎冰晶，在顶灯照射下像撒了一层糖霜。
头顶的小巧精致的兽角，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仿佛永不熄灭活力的眼瞳，此刻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买到了！限定的新年惊喜福袋！”
她将袋子小心地放在一张空椅子上，声音清脆雀跃，
“店员姐姐说里面有好几种平时买不到的稀有口味，还有随机赠送的邦布主题小挂件！”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拍鼓胀的袋身。
浅羽悠真挑起一边眉毛：
“我说，苍角，你这算是提前把零食当正餐给解决了吗？等会儿还有肚子吃大餐？”
“这是开胃菜！是仪式感！”
苍角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细黑的箭头造型发尾随着她昂头的动作俏皮地轻晃，
“而且，福袋就是要现在拆开才有惊喜嘛！柳姐，云澈，你们说对不对？”
她寻求支援般地看向其他人。
月城柳忍俊不禁，走过去帮她接过其中一个看起来更沉的袋子：
“好好好，是开胃菜。不过先收好，等到了餐厅再拆？大家都在等你呢。”
“人都齐了，那就出发吧。”
浅羽悠真终于舍得从舒适的椅子里站起来，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体，
“课长刚才发消息说她直接去餐厅，我们在那边汇合就行。”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鱼贯离开了此刻已空无一人的对空六课办公室。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回响，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幽幽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乘上专用电梯，透过一侧的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愈加密集的雪籽，
在无数路灯和楼宇灯光交织出的光柱中疯狂飞舞，旋转，将冬夜的都市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动荡的光雾里。
冬夜的街道比平日冷清许多，大多数人都已归家或聚集在温暖的室内，只有零星车辆驶过潮湿的路面。
然而，一踏入广场区域，氛围立刻变得截然不同。
这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节日装饰的密度和亮度都达到了顶峰。
广场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仪正在循环播放着寓意吉祥的巨型锦鲤，松鹤延年等动态图案，光影流转，瑰丽梦幻。
沿街的行道树和装饰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暖黄色LED串灯，连成一片温暖的光之海洋，几乎驱散了所有寒意。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是路边小摊传来的，甜糯的烤栗子香，是某家露天酒吧飘出的，混合了肉桂与橙皮气息的热红酒甜香，
这些温暖的嗅觉信号与冰冷清新的风雪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岁末节庆的，矛盾而又和谐的感官体验。
餐厅位于广场西侧一栋现代化建筑的顶层。
穿着得体制服的侍者早已在门口等候，确认预订信息后，恭敬地将他们引领至预留的包厢。
推开厚重的实木包厢门时，星见雅果然已经到了。
她独自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侧身望着窗外被灯光和雪花点亮的城市夜景。
纯黑色的长发在包厢内暖黄色主灯的照射下，泛着如顶级丝绸般柔顺润泽的光晕，几缕发丝轻轻垂在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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