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年前准备（2/2）
月城柳已经开始用终端查看餐厅信息和评价了。
这时，苍角从另一侧的文件堆后探出脑袋，
她坐在办公区靠里的位置，正抱着一袋印着可爱邦布图案的零食小口小口吃着。
雪白色的头发下，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瞳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聚餐？是在说聚餐吗？”她头顶那对蓝黑相间的兽角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可爱地晃了晃。
“嗯。”
浅羽悠真走回自己工位，顺手拿起之前丢下的笔，
“年假第一天晚上，光映广场那边的一家店，副课长正在挑地方。”
“我要吃炖肉！烤鱼！年糕！甜品！”
苍角立刻报出一串菜名，说得干脆又充满期待，天蓝色的脸颊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更深的红晕。
“记下了。”
月城柳温和地应道，手指在终端屏幕上熟练地滑动，
“那家店的招牌菜里确实有炭烤鳗鱼和年糕红豆汤，应该合你口味。”
浅羽悠真重新瘫回自己的椅子，整个人陷进舒适的椅背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总算不用对着食堂那几样万年不变的菜式发呆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懒散，却又透着一丝真实的轻松，
“希望那天千万别有什么突发的空洞警报或者紧急任务来搅局。”
云澈回到自己的工位，安静地坐下。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日的工作状态，但又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轻快的氛围。
月城柳低声与通讯另一端的餐厅工作人员确认包厢细节和时间安排。
浅羽悠真闭目养神，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苍角继续小口吃着零食，心思却好像已经飞到了几天后的聚餐上。
星见雅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全息地图，赤瞳专注地分析着，但那对黑色的狐耳时不时会轻轻颤动一下，
仿佛也在分出一丝注意，聆听着办公室内这份关于“日常”的轻声细语。
云澈打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尚未完成的昨日巡逻报告摘要。
但他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
前世，所谓的“年终聚会”或“庆功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任务分配，资源清算和势力博弈的场合。
长桌上或许摆满珍馐，但无人真正动筷，每一口食物都可能被赋予额外的意义，
杯中酒液是试探的工具，是交易的媒介，
笑声与恭维里藏着精密的算计和冰冷的评估。
宴席散场时，无人会真诚道别，因为彼此心知肚明，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决定生死的任务目标，或是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
而这里……
他听见月城柳抬头对苍角说：
“对了，那家店的草莓大福口碑很好，要帮你预留一份吗？”
“要！一定要！”
苍角的声音清脆如铃，
“还要一份抹茶口味的！可以吗，副课长？”
“当然可以。”
月城柳微笑着记下。
云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的屏幕。
窗外，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安静地流淌，在高楼林立的建筑表面切割出明暗分明，棱角锋利的形状。
远处，城市混合着各种声响的隐约喧嚣透过隔音良好的窗户传来，
是车辆断续的鸣笛，是商店促销活动循环播放的广播，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伤痕累累却又顽强运转的城市，生活继续下去的，平凡而坚实的背景音。
对空六课这个地方，和他曾经待过的任何组织都完全不同。
这里会有人自然而然地问他“年怎么过”，
会在他给出否定答案后，毫无芥蒂地发出邀请，会将一顿普通的饭局视为值得期待的事情，
会在沉默的共处和简单的对话中，传递出一种无需言明却切实存在的接纳。
这里的‘同事’反而更像是朋友。
这个陌生的词汇在他心间滑过，带来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他敲下报告的最后一行总结，点击保存按钮。
第一个在异世界的年，似乎……不会一个人过了。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时，云澈关闭终端屏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识的情绪，或许是类似“安定”，又或是“归属”，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上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
窗外，天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暗沉下去，城市各处的灯火逐一点亮，
在冬日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毛茸茸的光斑，抵御着逐渐加深的寒意。
浅羽悠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到点了到点了——但愿今天真的没有突发任务来喊‘加班’。”
月城柳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目前一切平稳，没有异常波动。大家按时下班吧，好好休息。”
苍角把吃到一半的零食袋仔细封好口，宝贝似的放进抽屉，拍了拍手：“明天见！”
星见雅将展开的全息地图和几份纸质报告仔细整理好，归入不同的文件夹，然后站起身。
她黑色的狐耳在办公室均匀的顶灯照射下，边缘的绒毛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看向陆续准备离开的众人，赤瞳平静，声音清晰：
“餐厅的预订信息和位置，我已经收到了。”
“课长有特别想吃的菜吗？我可以一并备注。”
月城柳贴心地问。
星见雅偏头想了想，头顶的狐耳随之转动了一个小角度：
“刺身拼盘，那家店的海鲜食材渠道可靠，新鲜度有保障。”
“好的，记下了。”月城柳在终端上快速输入。
几人陆续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浅羽悠真哼着一段旋律模糊，不成调的曲子，月城柳和苍角还在低声讨论着那家餐厅除了招牌菜之外，还有哪些值得尝试的小食和饮品。
云澈走在最后，顺手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星见雅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黑色的长发随着她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几乎触及羽织的下摆。
在电梯口等待时，她微微侧过头，赤瞳看了云澈一眼，目光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云澈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询问，只是同样平静地回视。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金属门无声滑开。
众人陆续走入这狭小的密闭空间。
电梯里能闻到中央空调送风口吹出的，带着滤网清洗剂味道的暖风，浅羽悠真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阳光与柔软剂混合的香气，
月城柳发间隐约飘散的，清雅的樱花系香氛，
苍角口袋里零食袋残留的，甜丝丝的焦糖味，
以及星见雅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凛冽如高山雪松，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气息，
所有这些气息微妙地混合在一起，并不冲突，反而构成了一种属于“对空六课”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背景气味。
电梯平稳下行，楼层数字规律地跳动、减少。
浅羽悠真打了个哈欠，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含糊：
“希望年假这几天，能让我把缺的觉都补回来，一觉睡到自然醒……”
“前提是空洞真的能安分几天，别拉警报。”
月城柳微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副课长！这种时候就不要立这种fg啊！”
浅羽悠真立刻抗议，金色眼睛瞪大了一些，显得生动了不少。
电梯到达一层大厅。
门开的瞬间，大厅里相对办公室更低一些的，带着清新剂味道的冷空气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几人互相道别，走向不同的出口。
云澈和星见雅有一段路是同方向的。
冬夜的街道比白天更冷，风似乎也更大了一些，刮在脸上带着清晰的刺痛感。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人行道上，随着行走，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契的舞蹈。
街边尚未打烊的店铺，灯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橱窗洒出来，在寒冷的夜空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路面，也映亮了行人呼出的白气。
很快，短暂的同行迎来了终点。
“明天见。”星见雅说，算是道别。
“明天见。”云澈回应。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条巷子。
星见雅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中，唯有羽织下摆偶尔被风扬起的一角，还能被远处的路灯隐约捕捉到。
云澈独自走向自己租住的公寓楼。
冬夜的风确实很冷，穿透力很强，但他似乎并不觉得那么难以忍受。
刚才在电梯狭小空间里短暂交汇的混杂气息，在街道上那些平淡却真实的对话，
这些微小的碎片，像一层薄薄的，无形的暖意，贴在他的皮肤之下，
悄然流淌，竟然真的抵挡了一部分外在刺骨的寒冷。
第一个，在异世界的年。
他走到公寓楼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打开的瞬间，室内蓄积了一整天的暖气和明亮的灯光迫不及待地涌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