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合围·死守(1/2)
二月二十三,惊蛰后第十七日。
三路消息同时抵达龙潜谷后山秘洞。
荆西方向:圣元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哈里麻亲率五千精兵,与豪绅武装、白莲教众合流,总兵力逾万人,已完成对青崖寨的合围。杨妙真率三千义军困守孤寨,粮草仅支半月。
江淮方向:李璮叛军与江阴圣元水师联手,对太湖-蠡湖区域展开拉网式搜剿。林湘玉率部五次转移,三次与敌巡船擦肩,最后一次交火,损失七人,现藏身于蠡湖北岸一处废弃炭窑,处境危急。
莽山方向:兀良合台主力两万已推进至龙潜谷外围,前哨距谷口不足三里。圣元军伐木筑垒,步步为营,显然吸取了扩廓冒进的教训,准备稳扎稳打,困死靖难军。
三线合围,铁壁已成。
叶飞羽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洞中火把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如一座沉默的山。
“司马,咱们得想个办法。”周猛急得团团转,“三边都告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杨郡主和林姑娘……”
“闭嘴。”荆十一低声喝止。
周猛噎住,看看叶飞羽的背影,又看看荆十一,终于不再说话。
翟墨林轻声道:“匠作营还有一批新造的火雷,约三百枚。迅雷铳二百支,弹药充足。若集中一处,或可破围……”
“不够。”叶飞羽开口,声音沙哑,“分兵则处处薄弱,合兵则必弃一路。这个局,兵力破不了。”
“那怎么办?”周猛憋不住。
叶飞羽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扩廓身上。
扩廓自归附以来,一直沉默地参与议事,却从不多言。此刻迎着叶飞羽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草原上围猎,狼群若遇强敌,不会硬拼,也不会分散,而是会……”他顿了顿,“找一个最弱的点,撕开它。”
“最弱的点?”翟墨林思索,“三路之中,哪一路最弱?”
“不是三路之中。”扩廓摇头,“是每一路,都有最弱的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三个方向:
“荆西,豪绅武装与白莲教众貌合神离,都想借圣元之力夺回利益,又都怕对方独吞。这是裂隙。”
“江淮,李璮新叛,根基未稳。圣元水师信不过他,他也信不过圣元。这是裂隙。”
“莽山,兀良合台稳扎稳打,看似无懈可击,但他两万大军人吃马嚼,粮道漫长。张家集被我袭扰后,粮草转运至今不畅。这也是裂隙。”
扩廓说完,退后一步,望向叶飞羽。
帐内寂静。
周猛挠头:“扩廓将军,你说的这些……咱们都知道啊。可知道有什么用?又够不着。”
“够得着。”叶飞羽忽然开口。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三个方向上逐一停留。
“荆西的裂隙,让杨郡主去撕。她麾下有三千人,困守孤寨是死路,但若主动出击,专打豪绅武装,打完就缩回去,圣元主力追不上她,白莲教也不会拼命救豪绅。打几次,裂隙就变成裂谷。”
“江淮的裂隙,让林姑娘去撕。她人少,打不了硬仗,但可以摸清李璮水寨的虚实,找出他与圣元水师之间的联络漏洞。只要有一处漏洞,咱们就能把消息送出去,让圣元怀疑他。”
“莽山的裂隙……”叶飞羽转向荆十一,“交给你。扩廓将军的旧部擅长骑兵突袭,配合你的山地游击,专打粮道。不是打一次,是天天打,夜夜打,让兀良合台每走一步都要担心粮草被劫。”
荆十一点头,眼中闪过锐光。
叶飞羽又看向翟墨林:“新造的火雷,分三批。一批送荆西,一批送江淮,一批留莽山。送不送得到,看各自的本事。”
翟墨林郑重点头。
最后,叶飞羽看向扩廓。
“扩廓将军,你刚归附,本不该让你打蒙古同胞。但你的战术,我方才听了。你说草原上围猎,狼群会找最弱的点撕开。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做那只狼?”
扩廓沉默片刻。
“我麾下三百旧部,有蒙古人,有汉人,有契丹人。”他说,“他们愿意跟我走进莽山,不是因为恨圣元,是因为在这里,他们第一次被人当人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不是帮你打蒙古同胞。我是帮莽山,活下去。”
叶飞羽缓缓点头。
“那就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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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青崖寨。
杨妙真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营帐。圣元军的旗帜与豪绅武装的杂旗、白莲教的杏黄旗混杂在一起,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但她看的是裂隙。
副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郡主,您看什么?”
“看哪边是豪绅,哪边是白莲。”杨妙真淡淡道,“豪绅的旗帜绣着族徽,白莲的旗子绣莲花,圣元的旗子有蒙古文。三股势力,三种旗,一眼就能分清。”
“那又怎样?”
“怎样?”杨妙真唇角微扬,“夜里去摸营,专找绣族徽的杀。杀完就跑,把尸体扔到白莲教的营地边上。”
副将眼睛一亮:“让他们互相猜疑!”
“不是猜疑。”杨妙真转身,“是让他们,睡不安稳。”
当夜,子时三刻。
三百义军精锐缒墙而下,悄无声息地摸向豪绅武装的营地。这些豪绅豢养的家丁,平日里欺压百姓是行家,打仗却是外行。值夜的哨兵缩在火堆边打盹,被抹了脖子都没哼一声。
义军如鬼魅般穿行营帐,见人便杀,见粮便烧。
等豪绅们从睡梦中惊醒,营中已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
“是白莲教!我看见了杏黄旗!”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等豪绅武装的头目们聚拢残兵,义军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三十余具尸体,和几句故意丢弃的白莲教经文。
天亮后,豪绅头目怒气冲冲地闯进白莲教营地,要求交出凶手。
白莲教头目普智——普济法师的师弟——冷笑回应:“我的人昨夜都在营中,不曾外出。你血口喷人,莫非是想借机吞并我的人马?”
双方剑拔弩张,最后被圣元监军强行压下。
但裂隙,已经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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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蠡湖北岸。
林湘玉缩在废弃炭窑的阴影里,透过缝隙盯着远处湖面上的点点帆影。
李璮的巡船,圣元水师的战船,来来往往,如梳如篦。
“姑娘,咱们被困死了。”身边的兴龙卫联络员低声道,“炭窑虽隐蔽,但粮食只剩三天。再不想办法,就得冒险突围。”
林湘玉没有说话。她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观察到的一切:李璮巡船的路线、换岗的时间、圣元战船靠岸补给的位置……
忽然,她目光一顿。
“你看。”她指向湖面,“李璮的船和圣元的船,交汇时有没有异常?”
联络员细看片刻,摇头:“没有啊,正常交会,各走各的。”
“就是太正常了。”林湘玉低声道,“两军联合作战,应该在交汇时交换信号、确认敌我。但他们没有——说明他们没有统一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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