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合围·死守(2/2)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亮光:“没有统一信号,就意味着……咱们可以替他们‘传递’消息。”
“姑娘的意思是……”
“今夜,弄一条小船,从芦苇荡里摸出去。找一处李璮巡船必经的水道,在岸边留下点‘痕迹’——比如,一块绣着圣元水师标记的布料,半封烧了一半的信,上面写着李璮私通莽山的假消息。”
联络员倒吸一口凉气:“让圣元怀疑李璮?”
“不是怀疑。”林湘玉摇头,“是让他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李璮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两边都不信他。圣元一怀疑,他就要拼命表忠心;他越表忠心,圣元越觉得他心虚。这个结,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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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莽山。
荆十一和扩廓并肩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俯瞰下方山谷。
圣元军的运粮队正缓缓通过,约三百人,押着百余辆大车。车辙深深,显然满载。
“你的骑兵藏在哪里?”荆十一问。
扩廓指向谷口左侧的密林:“那边。等运粮队过去一半,从后面杀出,截断退路。”
“我的步卒埋伏在右侧山腰。”荆十一说,“等你的骑兵一冲,他们就从侧面放箭,封死谷口。”
“火雷呢?”
“翟墨林给了二十枚,埋在谷道最窄处。你的人冲过去之后,点燃引线,把敌人往回炸。”
扩廓点头,忽然问:“你信我?”
荆十一转头看他。
“我信司马。”他说,“司马信你,我就信你。”
扩廓沉默片刻,嘴角微微牵动。
“那就一起活着回去。”
半个时辰后,谷中杀声震天。
三百蒙古旧部骑兵从密林中呼啸而出,直插运粮队后翼。这些被俘数月、险些成为苦役的蒙古汉子,此刻骑着缴获的战马,挥舞着靖难军配发的战刀,杀得圣元押运兵抱头鼠窜。
火雷炸响,谷道烟尘弥漫。
荆十一的步卒从山腰杀下,箭矢如雨。
不到一炷香,三百运粮兵死伤过半,百余辆粮车被焚毁大半,侥幸逃走的不足五十人。
当兀良合台接到战报时,粮道已断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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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青崖寨。
杨妙真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乱成一团的敌营。
五天了。她每晚都派小股义军下山袭扰,专打豪绅武装,次次都留下白莲教的痕迹。豪绅们已与白莲教众发生三次械斗,死伤数十人。圣元监军弹压不住,气得跳脚。
“郡主,今夜还打吗?”副将问。
杨妙真摇头:“让他们自己打。”
她转身,望向东北方向莽山的轮廓。
飞羽,你的法子,管用了。
等这边裂隙撕开,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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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蠡湖北岸。
李璮站在船头,面色铁青。
三日前,圣元监军在岸边发现一块绣着圣元水师标记的布料,旁边还有半封烧焦的信,信上隐约可见“莽山”“火器”“待机”等字眼。
监军当场翻脸,质问李璮是否暗通莽山。
李璮百口莫辩,指天发誓绝无此事。监军冷笑而去,当日便调走了原本协助搜剿的两艘战船,说是“回江阴休整”,实则是防着他。
“护法明王,咱们怎么办?”亲信低声问。
李璮咬牙切齿:“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栽赃!”
没人能回答他。
湖面上,圣元水师的帆影越来越远。
李璮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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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龙潜谷后山秘洞。
叶飞羽站在洞口,望着洞外渐浓的春色。山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缀满山坡。那些被放弃的田地里,无人收割的野草疯长,但同时也冒出星星点点的绿——那是埋在地下的种子,自己发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司马,三线最新战报。”巽三的声音透着兴奋,“荆西:豪绅与白莲教已彻底翻脸,昨夜大规模火并,双方死伤两百余人。圣元监军弹压不住,围寨兵力大减。杨郡主趁机出击,烧了豪绅粮草,斩首百余级,全身而退!”
“江淮:林姑娘设反间计成功,圣元水师与李璮反目,已撤走三艘战船。李璮搜剿力度大减,林姑娘已率部转移至更隐蔽的芦苇深处,并成功救出被扣押的四名联络员!”
“莽山:荆将军与扩廓将军联手,七日之内袭击运粮队五次,焚毁粮车三百余辆,斩获过半。兀良合台粮道几乎断绝,已暂停推进,分兵护粮。我军无一伤亡!”
叶飞羽静静听完,望着洞外春光,久久不语。
“司马?”巽三小心翼翼。
叶飞羽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胜券在握的冷笑,而是一种很淡、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传令三线,”他说,“继续撕裂隙,不要停。让兀良合台、哈里麻、李璮,都睡不安稳。”
“是!”
巽三退下。
叶飞羽独自站在洞口,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山桃花瓣。
莽山的风穿过山谷,带着湿润的、新鲜的泥土气息。
他想起杨妙真,此刻该是在青崖寨的寨墙上,望着同一个方向的天空。
他想起林湘玉,此刻该是在芦苇深处的某个角落,缝着什么。
他还想起陈安,那个蹲在帐外等识字的孩子,此刻该是在后山的某个角落,跟巴根学着削木刀。
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远处,巴根的声音隐约传来:“手要稳,刀要直。砍的时候,不要闭眼。”
陈安稚嫩的童音回答:“知道了,巴根大叔!”
叶飞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春天的空气。
仗,还没打完。
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