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惊蛰·惊变(2/2)
兀良合台的主力前锋已推进至龙潜谷外围十五里。沿途村镇,能烧的烧,能抢的抢。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助官军者分田免税,窝藏者连坐屠村。”
但流民们早已撤走,留给圣元军的,只有空荡荡的窝棚和埋在地下的农具。
“将军,这不对劲。”副将望着寂静的山林,“太顺了,连抵抗都没有。”
兀良合台冷笑:“叶飞羽想诱我深入,然后关门打狗。这招断魂谷用过一次,还想用第二次?”
“那咱们……”
“稳扎稳打。”兀良合台下令,“步步为营,每日推进不超过五里。先派斥候搜山,遇伏立即撤回。我要把莽山翻个底朝天,看那姓叶的能躲到几时!”
圣元军开始缓慢而谨慎地推进。
然而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前方,而在身后。
二月十二日夜,张家集圣元军粮草中转站遇袭。不是正面强攻,而是水源投毒——不是致命毒药,而是泻药。一夜之间,三百守军和两千民夫上吐下泻,粮草转运瘫痪三日。
与此同时,北麓运粮道上,连续三支小队遭遇滚木礌石袭击,损失不大,但人人自危,行军速度骤降。
荆十一的游击战术,在莽山外围重新激活。
兀良合台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的两万大军撒进莽山,就像撒进大海,根本摸不着靖难军的影子,却被无处不在的袭扰搞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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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龙潜谷后山秘洞。
叶飞羽正在与翟墨林商议下一步对策,巽三匆匆闯入。
“司马,扩廓帖木儿求见。”
叶飞羽抬眸。
片刻后,扩廓走进来,身后跟着巴根——那个右腿微跛的蒙古伤兵。
“叶飞羽。”扩廓直呼其名,没有尊称,“我来还你三个月之约。”
叶飞羽静静看着他。
“不用三个月了。”扩廓说,“我现在就给你答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降。不是降给你叶飞羽,是降给你那个……给流民孩子取名的莽山。”
巴根在他身后,默默跪下。
叶飞羽沉默良久,起身,走到扩廓面前。
“不跪。”他说,“在这里,不必跪任何人。”
扩廓怔住。
叶飞羽伸出手:“扩廓将军,欢迎你走进来。”
两只手,一汉一蒙,握在一起。
洞外,莽山的风正穿过山谷,带着初春的湿润和隐约的雷声。
惊蛰已过,春雷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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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圣元军推进至龙潜谷外围五里。
兀良合台终于看到了靖难军的主力——约三千人,据守在谷口临时筑起的土垒后,旗帜猎猎。
“终于肯露头了。”他冷笑,下令进攻。
但靖难军一触即溃,丢下几具尸体和一堆破烂军旗,迅速撤入谷中。
兀良合台愈发谨慎,命前锋不得追击,原地扎营。
当夜,营地遇袭。不是正面,而是后方。约两百名骑兵突然从山林中杀出,直扑辎重营。等圣元军反应过来,骑兵已扬长而去,只留下燃烧的粮车和遍地的尸体。
天亮后清点,损失不大,但士气受挫。
更让兀良合台心惊的是:那些骑兵的战术,分明是蒙古人的打法。
“难道是扩廓的旧部?”副将惊疑。
兀良合台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个被俘的蒙古名将,想起断魂谷的惨败,想起叶飞羽至今留着扩廓不杀。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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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惊蛰后第十四天。
莽山的春天,终于来了。
山桃花开了,星星点点地缀在尚未返青的山坡上。溪水解冻,潺潺流过新垦又被放弃的田地。那些埋在地下的种子,有些已经悄悄发芽,从翻起的土块间探出嫩绿的芽尖。
后山秘洞中,叶飞羽收到杨妙真的最新密信:
“荆西主力已退守青崖寨,百姓安置妥当。豪绅武装与白莲教众追至寨外,被我伏兵杀退,斩首三百级。然圣元湖广行省主力已逼近,不日将合围。妹当死守,勿念。”
叶飞羽提笔回信,只写六个字:
“活着回来。等你。”
又收到林湘玉的密信,字迹潦草,写在撕下的衣襟上:
“已入蠡湖,寻得废弃渔村暂栖。李璮派船搜捕,三次擦肩而过。勿念。手套已缝好,待寄。”
叶飞羽握紧那片衣襟,久久不语。
扩廓走到他身边,望着洞外春光,忽然问:“那两个女子,是你什么人?”
叶飞羽没有回答。
扩廓也不再问。
他只是说:“我麾下旧部,还有三百余人愿意跟着我。他们都是被俘后,看到莽山怎么对待流民的。如果你想用,随时可以。”
叶飞羽转头看他。
“不急。”他说,“先用他们运粮、修路,让他们慢慢习惯。打仗的时候,自然会用。”
扩廓点头。
洞外,山桃花的香气随风飘入。
陈安不知从哪儿采来一小把野花,捧到叶飞羽面前,仰着脸说:“叶司马,给您!”
叶飞羽接过,轻轻闻了闻。
“很好看。”他说。
陈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巴根坐在石头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准备给陈安做一柄小木刀。
他答应过,要教这孩子保护他娘。
扩廓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草原上的春天。
想起儿子追着马蹄跑出很远的样子。
他转过头,望向洞外莽山连绵的轮廓。
这场战争,他不知道谁会赢。
但他知道,他已经选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