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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晋商八大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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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晨曦透过窗棂洒进驿馆书房时,胡雪岩才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夜未眠,他非但不觉疲惫,反觉精神亢奋。那册《粮台章程草案》上已布满蝇头小楷的批注,从采购定价到损耗核算,从人员编制到奖惩条例,皆是半生经商心得。

窗外传来驿卒扫洒庭院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街市初醒的喧嚣。北京城的秋日清晨已有寒意,但胡雪岩心中却烧着一团火。他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冽空气,望着天际逐渐明亮的鱼肚白,喃喃自语:

“这番际遇,当真如梦。”

随从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洗漱,见他眼中有血丝却神采奕奕,忍不住问:

“老爷,陛下真要委您重任?”

胡雪岩用热毛巾敷脸,声音从毛巾下传出,带着几分亢奋:

“岂止是重任?这是万里粮道,关乎西域数十万将士性命,关乎帝国西北大业!陛下以二品实职相托,专折奏事之权相授,这是何等的信重?”

他放下毛巾,看着镜中自己略显憔悴却目光灼灼的面容:

“我胡雪岩十三岁离乡,从钱庄学徒做起,摸爬滚打三十余年,见过多少官员?清廷那些老爷们,面上客气,骨子里何曾真把商人当人看?用得着你时,许些虚衔空诺;用完了,一脚踢开,嫌你铜臭污了官袍。”

“可这位陛下不同。”

他转身,眼中闪着光:

“你可知那章程草案?陛下亲自拟定纲要,条分缕析,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其中‘商补官运’、‘以商活边’诸条,皆是真正懂经济、通实务的明君方能有之见识。此等君王,千古难遇!”

随从听得似懂非懂,但见主人如此振奋,也欢喜道:

“那老爷是要留在京城当大官了?”

胡雪岩摇头笑道:

“京城?半月后我便要去兰州。万里粮台,岂是坐在京城能办成的?需得亲赴河西,实地踏勘,建转运站,设仓储,调牲畜……这才是实干。”

正说着,驿丞在门外禀报:

“胡大人,宫里有旨,陛下召您午时养心殿见驾。”

胡雪岩忙整衣冠:

“知道了,有劳。”

他心中快速盘算:陛下昨日才召见,今日又宣,必有要事。莫不是西域军情有变?

……

午时,养心殿。

林阳今日未着龙袍,只一袭天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批阅奏章。见胡雪岩进来行礼,摆手赐座:

“胡先生昨夜想必未睡安稳吧?朕晨起便收到驿馆呈来的章程批注,先生用心了。”

胡雪岩心中一惊——自己昨夜批注,今晨才交给驿丞转呈户部,陛下竟已看过?这办事效率……

他忙躬身:

“臣愚钝,只是些陋见,不敢当陛下夸奖。”

林阳从案头拿起那册批注过的章程,翻了几页,赞许道:

“先生所提‘分段计价、损耗包干’之法甚妙。以往官运粮草,层层克扣,虚报损耗,十石粮到前线不足五石。若按先生之法,承包给商队,定死损耗率,超损自赔,节余有赏,则贪墨立减。”

胡雪岩道:

“陛下明鉴。商贾重利,但更重信誉契约。订立明白章程,奖罚分明,反比官办更可靠。”

“正是此理。”

林阳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召先生来,另有一事。西域粮台虽重,但帝国百废待兴,需钱之处甚多。平定陕甘、修筑铁路、筹建海军、开办工厂……处处要银钱。户部虽有些积蓄,但长远来看,需有生财之道。”

胡雪岩心念电转:陛下这是要问理财之策?

他谨慎道:

“臣愚见,生财之道,无非开源节流。节流者,裁汰冗员,杜绝浪费;开源者,兴办实业,鼓励商贸。然……”

他顿了顿,见林阳鼓励的眼神,续道:

“然臣以为,最紧要者,在整顿金融,统一币制。如今市面上,银两、铜钱、洋元、私票混杂,成色不一,兑换繁琐。商贾交易,往往三成利润耗在汇兑折算上。若能设立国家银行,发行统一银元纸币,规定汇率,则商旅称便,国库亦可得铸币之利。”

林阳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国家银行?先生仔细说说。”

胡雪岩精神一振:

“西洋各国皆有中央银行,如英格兰银行、法兰西银行。其职能有四:一为代理国库,收支统办;二为发行纸币,统一币制;三为存放借贷,调节市面银根;四为汇兑结算,便利商贾。”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昨日得知要见驾后,连夜整理的札记。

“陛下请看,这是臣历年与洋商交易所见闻。英伦一岛,凭英格兰银行调度,其英镑通行四海;上海租界,汇丰、麦加利等洋行掌控金融,华商皆受其制。我中华若不自设银行,金融命脉将永操于外人之手。”

林阳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国银行制度、汇兑汇率、纸币发行准备等,虽简略,却切中要害。

他合上册子,沉吟道:

“先生所言,深合朕意。只是……银行之事,牵涉甚广。发行纸币需十足准备,代理国库需账目清明,存放借贷需信用卓着。以如今国情,仓促而行,恐生弊端。”

胡雪岩道:

“陛下所虑极是。银行之设,宜循序渐进。臣以为可分三步:第一步,先在京师、上海、广州、武汉四处试点,设立‘帝国储备银行’,代理当地国库收支,试行银元兑换券;第二步,待信用稳固,再推广至各省会,发行全国通行纸币;第三步,完备立法,确立中央银行制度,统筹全国金融。”

他补充道:

“至于信用,关键在‘十足准备’四字。纸币发行,必以相应金银为储备,随时可兑。且账目公开,接受核查。如此,百姓方敢用,商贾方敢收。”

林阳听罢,抚掌笑道:

“好一个‘三步走’!先生果然是理财大家。不过……”

他站起身:

“银行之事虽重要,但眼下最急者,仍是西域战事。左宗棠前日报,沙俄增兵伊犁边界,战事恐在今冬明春。粮台转运,刻不容缓。”

胡雪岩起身肃立:

“臣明白。半月后启程兰州,必在开春前打通粮道。”

林阳转身看着他:

“粮台转运,单靠官办不够,需借重商力。先生久在江南,可识得北地大商?尤其晋商——朕闻山西票号,汇通天下,其驼队马帮,常走口外。若得他们相助,西北转运事半功倍。”

胡雪岩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晋商八大家,乔、常、曹、侯、渠、亢、范、孔,其票号分庄遍布全国,驼队常走归化、包头至恰克图商路。若能得他们支持,不仅转运得力,便是筹饷汇兑,也便利许多。”

“哦?晋商八大家……”

林阳若有所思,

“朕亦有所闻。只是这些商人,在清廷时便是官商勾结,与各地督抚往来密切。如今新朝初立,他们态度如何?”

胡雪岩沉吟道:

“商人重利,更重稳妥。清廷覆灭,他们必在观望。若陛下能示以诚意,许以实利,晋商精明,当知取舍。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晋商与蒙古王公、草原各部关系深厚,许多生意需靠地方势力庇护。如今西域未定,沙俄又虎视眈眈,他们恐有顾虑。”

林阳冷笑:

“顾虑?等朕大军平定西域,他们便没顾虑了。不过……”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先礼后兵。朕亲书诏谕八道,召晋商八大家家主进京。先生可愿为朕使者,往山西一行?”

胡雪岩心中一震。陛下这是要将招抚晋商的重任也交给自己?此去山西,不仅要说服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更可能直面沙俄间谍、地方残余势力的阻挠……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躬身道:

“臣愿往!”

林阳将写好的诏谕递给他:

“诏谕在此,朕许你全权处置。可许诺:凡助帝国转运粮饷、汇兑军费者,战后西域贸易特许权优先授予;凡捐输钱粮助军者,按例授爵封赏;凡提供沙俄情报、助平地方叛乱者,重赏。”

他顿了顿:

“但若阳奉阴违,暗中通俄,或囤积居奇、扰乱市场者……立斩不赦,抄没家产。先生可明白?”

胡雪岩双手接过诏谕,沉声道:

“臣明白。恩威并施,方为御下之道。”

林阳点头,又从案头取过一枚金牌:

“此乃‘如朕亲临’金牌,持此牌可调地方兵马,先斩后奏。山西情势复杂,先生务必小心。”

胡雪岩接过金牌,只觉沉甸甸的,心中更是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千钧重担。

“臣,必不辱命!”

……

三日后,一支轻骑小队从北京德胜门悄然出发。胡雪岩一身商人打扮,只带十名黑鸦精锐伪装的家丁护卫,怀揣八道诏谕和那枚金牌,向西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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