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肝脑涂地(1/2)
胡雪岩在宅邸中兴奋异常。
这些年,他虽富甲一方,但始终有一桩心事——身为商贾,纵有万贯家财,在世人眼中仍是“末流”。清廷虽曾赏他虚衔,却从未真正重用。如今太平帝国初立,皇帝竟亲自召见,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这也是一场豪赌。新朝初立,前途未卜。若押错了宝,半生心血可能付诸东流。
“老爷,这信……”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胡雪岩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备车,我要进京。”
“老爷三思啊!
”管家急道,
“如今时局未定,此去吉凶难料。不如先观望些时日……”
“不必多言。”
胡雪岩决然道,
“曾涤生与我虽只有数面之缘,但其人品贵重,绝不会害我。他既在信中言明皇帝知我旧事仍愿召见,可见诚意。此等机遇,若错过必悔终生。”
他顿了顿,又道:
“传话各分号,我进京期间,生意照常,重大决策可飞鸽传书。另外,准备一份厚礼——将库里那尊玉观音带上,再备上等湖丝二十匹、龙井茶五十斤、宣纸百刀。”
“老爷,这是要……”
“既是觐见天子,岂能空手?”
胡雪岩微微一笑,
“再者,听说这位太平皇帝重视实务,不喜虚礼。我带上这些江南特产,既表诚意,又不显谄媚。”
管家佩服道:
“老爷思虑周详。”
……
而此时的陈小花正化名“陈三娘”,以江宁布商遗孀的身份,在胡雪岩的“阜康钱庄”对面租下一间小铺面,卖些针线杂货,暗中观察。
一日午后,钱庄门前忽然喧哗起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抱着个破布包袱,在台阶前哭喊:
“胡老爷!胡老爷救命啊!”
钱庄伙计出来驱赶:
“去去去!胡老爷也是你能见的?要讨饭去别处!”
老农跪地磕头,额头都见了血:
“我不是讨饭!我是余杭种桑的沈老四,去年钱庄借我二十两银子买桑苗,说好秋后还二十五两。可今年蚕瘟,桑叶卖不掉,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求胡老爷宽限些时日,我卖了房子也一定还上!”
伙计冷笑:
“借钱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就拿地契来抵!”
正拉扯间,一辆青布小轿在钱庄门前停下。轿帘掀开,胡雪岩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着朴素的靛蓝长衫,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伙计忙上前禀报。胡雪岩听完,走到老农面前,蹲下身问:
“你是余杭沈家村的?去年借的可是‘春耕贷’?”
老农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胡雪岩接过借据看了看,沉默片刻,忽然将借据一撕两半!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老农呆呆地看着纸片飘落,结结巴巴:
“胡、胡老爷,这……”
胡雪岩扶他起来,温言道:
“沈老哥,这钱不用还了。去年余杭大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春耕贷’本就是为了帮农户度难关,既然遇到天灾,岂有逼债之理?”
他转身对伙计说:
“记下,沈老四这笔账销了。另外,从我的账上支十两银子,给沈老哥做回家的盘缠,再带两斗米去。”
伙计迟疑:
“东家,这……不合规矩啊。要是人人都来这么一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胡雪岩正色道,
“咱们开钱庄的,不能只盯着利钱。农户是根本,他们倒了,谁种粮?谁养蚕?钱庄的生意又从何而来?”
他拍拍老农的肩膀:
“沈老哥,回去好生过日子。若明年还想种桑,再来找我,利息照旧。”
老农扑通又跪下了,嚎啕大哭:
“胡老爷……您是大善人啊!我……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胡雪岩连忙搀起,苦笑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快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呢。”
这一幕,被对面铺子里的陈小花看得清清楚楚。她身边扮作丫鬟的黑鸦队员低声说:
“头儿,这胡雪岩倒是仁义。”
陈小花没说话,继续观察。
只见胡雪岩进了钱庄,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了个小本子,在街角茶摊坐下,与几个茶客闲聊。聊的都是今年粮价、蚕丝行情、哪条河该疏浚了、哪个村的桥坏了。
茶客中有一个老秀才,叹息道:
“胡先生,你说这世道,朝廷换来换去,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如今这天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胡雪岩抿了口茶,缓缓道:
“王老先生,我胡某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的朝廷,就是好朝廷;能让商人安心做生意、匠人安心做手艺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他顿了顿,
“如今皇帝在江南减赋税、修水利、办新学,还从西洋引进机器,开工厂,这些都是百姓之福啊!”
老秀才连连称是。
当晚,陈小花潜入胡家书房。书房陈设简朴,除了一柜账本、几架书籍,最显眼的是一幅自题对联:“陶朱事业,端木生涯”。她仔细搜查,在书案暗格里发现了几本私账。翻看之下,更是惊讶——其中详细记录了胡雪岩历年资助的义仓、学堂、桥梁、道路,数额之巨,远超想象。
陈小花合上账本,若有所思。次日,便将调查结果飞报京师。
……
三日后,胡雪岩轻车简从,只带两名亲随,悄然离开杭州,向北而去。他并不知道,这一去,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而此时的北京,林阳正在听取陈小花关于胡雪岩的调查报告。
“陛下,黑鸦调查得知,胡雪岩此人确实如曾公所言,经商有道,且素有善名。”
陈小花汇报道,
“他在杭州开设‘胡庆余堂’药铺,每逢疫病流行,便施药赈灾;又在钱塘江边捐修海塘,保护农田。还出巨资资助修建义仓、学堂、桥梁、道路,江南百姓多称其‘胡大善人’。”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此人经商手段亦颇为凌厉。与洋商交易时,往往能占得上风;与同行竞争,也不乏狠辣之举。咸丰八年,他曾以低价吞并三家钱庄,致使原东家破产自尽。”
林阳点点头:
“商场如战场,仁慈难成大事。只要不违法乱纪,手段凌厉些也无妨。他与官府往来如何?”
“据查,胡雪岩与浙江各级官员皆有往来,但多是生意上的应酬,未见有行贿受贿、勾结贪腐之事。”
陈小花道,
“倒是曾有过几次,他拒绝为贪官洗钱,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哦?”
林阳颇感兴趣,
“仔细说说。”
“咸丰十年,浙江巡抚王有龄曾想通过胡雪岩的钱庄,将一笔赃款转往海外。胡雪岩以‘钱庄规矩,不明来源之款不收’为由拒绝。王有龄怀恨在心,曾多次找茬,但胡雪岩在民间声望甚高,王有龄也不敢太过分。”
林阳赞许道:
“看来此人确有底线。好,朕越发想见见他了。”
正说着,苏雨晴进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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