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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甘陕归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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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二年九月,秋意渐浓。

西北大地,肃杀之气却比秋风更凛冽。

西安城头,残破的湘军大旗在萧瑟秋风中无力地垂落。城墙的砖石上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箭垛多处坍塌,用沙袋和门板勉强堵着豁口。面黄肌瘦的士兵抱着老旧的火铳蜷缩在垛口后,目光空洞地望着城外与之对峙数月的太平军营垒。那些营垒整饬森严,栅栏、壕沟、了望塔错落有致,晨昏时分炊烟袅袅升起,甚至能随风飘来隐约的饭香——那是小米粥混着咸菜的味道,与城内死寂的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

城中街巷,萧瑟如鬼域。店铺门窗紧闭,招牌在风中吱呀摇晃。偶尔有行人蹒跚而过,也是衣衫褴褛、眼窝深陷。路边墙角,时有裹着草席的尸首无人收拾,引来乌鸦盘旋。北城根下新挖的“万人坑”早已填满,如今只在城墙根下随意掩埋,黄土浅浅一抔,连块木牌都没有。

总督衙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

曾国藩坐在太师椅上,闭目不语。这位曾经权倾东南、手握数十万湘军的儒帅,如今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树皮,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微微佝偻了。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一品大员的仙鹤补服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中捏着一份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十天前从甘肃发来的最后一份求援信,镇守肃州的弟弟曾国荃亲笔所书:

“兄台钧鉴:城中粮尽,军民日有饿毙。马匹宰杀殆尽,树皮草根皆已食尽。昨日守南门把总王贵,手刃其妻,烹而飨士卒,士卒泣不能食。俄夷游骑时来窥伺,将士空腹执戈,恐难久持。若月内援粮不至,弟唯有一死以报朝廷……肃州若陷,则河西走廊门户洞开,陕甘全局危矣!兄当早作决断,勿以弟为念。”

信没有写完,戛然而止。曾国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信使必然是冒死突围,中途可能遭遇不测,或者……肃州已经陷落。

“涤帅……”

左宗棠曾经的副手、如今留守陕西的杨昌濬声音沙哑,这位素以刚毅着称的将领,此刻眼窝深陷,胡须杂乱,

“城内存粮……只够三日之用。昨日已下令,各营将士口粮再减三成。城外太平军围而不攻,分明是要困死我们。将士们……已经开始杀战马充饥了。可战马也只剩不到二百匹,都是跟随我们多年的老伙计……”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堂中众将无不低头,有人悄悄抹泪。湘军起家时“无湘不成军”的豪迈,如今只剩下一城饥馑、满目凄凉。

曾国藩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城中百姓如何?”

“更惨。”

杨昌濬低下头,不敢看曾国藩的眼睛,

“粮店早已被抢空,富户地窖也搜刮殆尽。每日都有饿殍被抬出城掩埋,昨日登记在册的就有四百七十二人……实际只会更多。易子而食……已非传闻。昨日北城有妇人以三岁幼子换得半升麸皮,归家后悬梁自尽,邻里在她怀里发现麸皮原封未动……”

“够了!”

曾国藩猛地一拍桌子,却又无力地垂下手臂。他身体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深深的皱纹中滑落,滴在仙鹤补服的胸襟上,洇开两团深色。

他想起了咸丰四年,自己在衡州誓师出征时的誓言——“卫道勤王,保境安民”。那时湘军初建,水师战船蔽江,陆师旌旗如林,湖南士民箪食壶浆。他想起了朝廷赐封太子少保、一等侯爵,江南半壁传颂“曾侯”威名。可如今,道在何处?王在何方?境不能保,民不能安!数十万湘军子弟,从洞庭湖打到长江尾,从金陵城退到潼关外,如今困守在这西北孤城,竟落得如此境地!

“涤帅,不如……不如突围吧!”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是曾国藩的族侄曾纪泽,今年才二十五岁,眼中还带着年轻人最后的不甘,

“趁着还有几匹战马,选精锐数百,趁夜从西门杀出。太平军围城三月,必有懈怠。只要护送您杀出重围……”

“住口!”

曾国藩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声音却因虚弱而嘶哑,

“我曾国藩岂是弃将士、弃百姓于不顾,独自逃命之人?!纪泽,你读圣贤书,可知‘土不可以不弘毅’?可知‘临难毋苟免’?”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杨昌濬赶忙上前搀扶。曾国藩推开他,踉跄走到堂中,环视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刘松山战死潼关,鲍超降了太平军,彭玉麟的水师早在长江上灰飞烟灭……如今剩下的,都是些伤病的、年老的、绝望的面孔。

“城外是十五万太平军!陈玉成的‘铁骑营’三日可驰骋千里,刘锦棠的‘新式炮队’能在三里外轰塌城墙!你当他们是摆设吗?突围?”

曾国藩惨笑,

“那是送死!就算侥幸突围,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饿死罢了!”

他走到堂前,推开厚重的木门。秋日的凉风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院中那棵老槐树叶子已落尽,枯枝如骨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你们看看这城!”

曾国藩指着门外,声音悲怆,

“看看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兵!看看那些易子而食的民!我等起兵,本为保家卫国。可这些年,我们保了什么?卫了什么?剿长毛,长毛越剿越多;抗洋人,洋人越抗越凶。朝廷呢?慈禧带着小皇帝跑去了关外,蒙古王公各自保命,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困在西北的孤臣孽子?”

他转过身,老泪纵横:

“如今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将士空腹,百姓易子……这,就是我们要的‘卫道’吗?!圣贤之道,就是要让华夏子民沦落至此吗?!”

众将默然,个个低头垂泪。堂中只闻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进院子,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连滚带爬扑到堂前:

“大帅!城……城头有异象!”

曾国藩皱眉:

“慌什么?太平军攻城了?”

“不……不是!”

亲兵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狂喜,

“天……天上在……在下粮食!”

“胡言乱语!”

杨昌濬呵斥,

“饿昏头了么?”

“真的!千真万确!”

亲兵指着头顶,语无伦次,

“白的!像雪一样,落下来是米!还有肉干!弟兄们都疯了,在城头抢着接!您快去看看吧!”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曾国藩心中一凛,

“走,去看看。”

……

西安城头,此刻已陷入了沸腾。

守军和百姓挤满了垛口,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而在云层之下,无数白色的小点正飘飘扬扬地落下,密密匝匝,真如隆冬大雪。起初城头守军以为是深秋降雪,可当第一粒“雪花”落入手掌——

“是米!白米!”

一个老兵尖叫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落下:成块的干肉、用油纸包好的盐巴!这些东西并非胡乱抛洒,而是均匀地覆盖了整个城墙区域,落在垛口、马道、瓮城,也飘向城内街巷。

“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

“是粮食!真的是粮食!”

“快!快拿东西接啊!”

城头瞬间沸腾了!士兵们脱下破烂的号衣,扯下旗帜,百姓们拿出锅碗瓢盆、布袋竹篮,疯狂地接取着天上落下的食物。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兵接住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发疯般咀嚼,泪水混着口水流了满脸;一个妇人用围裙兜住落下的白米,跪在地上对着天空连连叩头;几个孩子仰着脸张开嘴,试图接住飘落的大米,呛得咳嗽却还在笑……

“别抢!都有份!”

有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立刻被淹没。

更多的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叩拜,泣不成声。三个月来的饥饿、绝望、恐惧,在这一刻化作洪流般的哭声和谢恩声。城头上,“老天爷保佑”“观音菩萨显灵”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总督衙门内,曾国藩等人也冲到了院中。

杨昌濬伸手接住一捧落下的白米,米粒饱满晶莹,在掌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仔细看了看,又捏起几粒放入口中咀嚼:

“是新米!上等的江淮新米!”

他又接住一块落下的干肉,撕下一丝放入口中,眼睛瞪大:

“这是……牛肉干?用花椒和盐腌过,火候正好,能存放数月!”

其他将领也纷纷接住落下的物资!

“这……这足够全城人吃数月了!”

一个管粮草的参将颤声说,

“而且搭配得当,有粮有肉有盐……”

曾国藩仰头望着天空,看着那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落下的食物,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他活了五十多年,读遍经史子集,从未见过、听过如此神迹。《尚书》载“天雨粟,鬼夜哭”,那不过是上古传说;史书中的“祥瑞”,多是地方官谄媚编造。可眼前这一切,真实得不容置疑——米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痒,面粉沾在胡须上,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粮食雨”渐渐稀疏。云层之中,传来一个宏大而温和的声音。

“陕甘将士、百姓听着:朕乃太平帝国皇帝林阳。”

城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天空。

那声音继续道:

“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见华夏同胞相残,更不忍见百姓饿殍遍野。今日降下粮草,解尔等燃眉之急。”

“这些粮食,足够城中军民数月之用。太平军暂不攻城。”

声音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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