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监狱风云(1/2)
长白山的搜索计划在紧锣密鼓筹备,辽东大地也因帝国新政而涌动着希望。在通往盛京的官道上,一场规模空前的“朝拜”与“请愿”正在自发形成。
辽阳城外发生的一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辽东,乃至更北的吉林、黑龙江。
从辽阳、海城、盖州,到更北的开原、铁岭、抚顺……无数汉人村庄、城镇、矿山、林场,都流传着同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皇帝来了!是咱们汉人自己的皇帝!他老人家说了,要给咱们申冤报仇!”
陈文远主持的“辽东申冤司”在辽阳城临时衙门挂牌当天,门槛几乎被踏破。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刚刚懂事的孩童,扶老携幼,带着积压了数年、数十年甚至祖辈传下的血泪状纸,从四面八方涌来。衙门内外,哭声、诉说声、感激声日夜不绝。帝国派来的文官和随军的书记员们昼夜不停地记录、整理、分类,堆积的案卷很快就装满了几个房间。
而更多等不及、或对衙门程序尚存疑虑的汉人青壮,做出了更直接的选择。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整村整屯,推举出代表,背上干粮,顶风冒雪,朝着帝国大军驻扎的辽阳方向汇聚。他们要去“迎王师”,要去“投军”,要去亲手讨还血债。
官道上,这支特殊的“队伍”越来越庞大。有面色黧黑、手掌粗糙的农民,有浑身烟尘、眼神疲惫的矿工,有背着简陋工具的木匠、铁匠,甚至还有少数穿着破烂长衫的落魄书生。他们大多衣衫单薄,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中冻得瑟瑟发抖,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仿佛能融化冰雪。
帝国前哨的巡逻队最初如临大敌,但当发现这些人并无武器,只有满脸的悲愤与期盼时,迅速将情况层层上报。
林阳闻讯,下令沿途设立临时粥棚和取暖点,并派兵维持秩序,引导这些“请愿者”前往辽阳城外指定的临时营地驻扎,承诺将尽快接见处理。
……
盛京,这座满洲的旧都,曾经的“龙兴之地”,此刻的气氛最为诡异。城墙高处飘扬的太平帝国龙旗,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街市上看似恢复了秩序,商铺陆续开门,行人往来,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许多满洲人,尤其是那些曾经的贵族、官员及其家眷,眼神中充满了惊惶、戒备与难以掩饰的敌意。他们紧闭门户,减少外出,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充满了不安与绝望。
城西,原盛京刑部大牢。
这座监狱关押的,多是所谓的“政治犯”和重犯。高耸的砖石围墙布满苔藓和冰溜,厚重包铁的木门终日紧闭,只在运送囚粮和尸体时才会短暂开启。墙头巡逻的狱卒虽然也换上了太平军的棉大衣,但神色间大多还是原来那套狱卒的油滑与麻木。
监狱深处,最阴森潮湿的乙字号牢房区。
这里关押着数十名特殊的犯人。他们并非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也非偷鸡摸狗的市井无赖。他们中有因文字获罪的读书人,有因土地纠纷触怒旗人权贵的自耕农,有组织工匠抗议克扣工钱的工头,有私下传播反清思想的秘密会社成员……在满清的律法下,他们都是“大逆不道”、“心怀叵测”的“乱民”、“奸党”。
牢房内昏暗无光,仅凭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透入些许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屎尿味和伤口溃烂的恶臭。隆冬时节,牢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刺骨,墙壁上结着白霜,铺在地上的稻草潮湿冰冷,许多犯人仅着单衣,蜷缩在角落,靠彼此体温勉强抵御严寒,病饿而死的尸体不时被拖出。
在最里面的一个狭小囚室里,关着三个人。
靠墙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叫徐鸿渐,原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因酒后写了首暗讽旗人官员的打油诗被举报,已在狱中关了五年。
中间是个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的汉子,叫韩大勇,原是盛京一家官办铁厂的锻工头目,因带头要求发放拖欠的工钱,被厂主管事诬陷“煽动工匠、意图不轨”,关了两年,受尽酷刑,双腿已不良于行。
最年轻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叫周安平,面容清秀却满是污垢,眼神中还残留着书卷气。他本是盛京一家书铺的伙计,因私下偷偷传抄、散播一些从关内流传来、描述太平军事迹的“反书”而被捕,入狱不到一年。
三人刚刚分食完一天中唯一一顿勉强果腹的、掺着沙子的冰冷窝头,正蜷缩着保存体力。
“徐老,您说……外面传的那些,是真的吗?”
周安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眼中却闪烁着微弱的光,
“太平天国……真的打到盛京了?皇帝……换人了?”
徐鸿渐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咳咳……谁知道呢?这大牢里,消息比黄金还贵。那些狱卒,嘴比铁钳还紧。或许是谣传吧……这辽东,是满人的老巢,哪那么容易变天?”
韩大勇挪动了一下疼痛的双腿,闷声道:
“我倒是盼着是真的!要是太平军真打来了,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跟着他们干!这狗日的世道,早该翻个底朝天了!”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通道里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还夹杂着狱卒刻意压低的呵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三人立刻噤声,竖起耳朵。
脚步声在他们牢房门口停下。铁锁哗啦作响,牢门被猛地拉开。走廊里昏暗的油灯灯光刺眼的涌入,让三人眯起了眼睛。
只见两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狱卒,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进来。那人穿着破烂的号衣,看不清面目。
“妈的,又是个不知死活的!”一
个狱卒骂骂咧咧,将那人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牢房中央的脏污稻草上。
另一个狱卒踹了地上的人一脚,对徐鸿渐三人吼道:
“看什么看!老实待着!这是新来的,你们给‘照看’着点!”说完,砰地一声关上牢门,重新上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内重新陷入昏暗。徐鸿渐和韩大勇对视一眼,慢慢挪过去。周安平也凑上前。地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呻吟。
“喂,兄弟,醒醒!”
韩大勇低声呼唤,用手轻轻推了推。
那人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睛,目光涣散,好半天才聚焦。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鞭痕,身上血迹斑斑,但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异样的锐利,与普通囚犯的麻木绝望不同。
“水……水……”
他虚弱地呢喃。
周安平连忙将自己省下的半碗脏水端过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那人缓过一口气,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声音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多谢……你们是……”
“都是落难的,就别客气了。”
徐鸿渐道,
“兄弟怎么称呼?犯了什么事被弄成这样?”
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低声道:
“我叫……赵五。在驿站当差。他们……说我私通南边的太平军,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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