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监狱风云（2/2）

“太平军？”

韩大勇眼睛一亮，声音压得更低，

“外面……外面真的……”

自称赵五的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辽阳……辽阳已经被太平军占了。带队的是……是他们的皇帝，姓杨。听说，在辽阳杀了很多人，尤其是旗人……”

徐鸿渐和周安平倒吸一口凉气。韩大勇却呼吸急促起来：

“杀得好！这帮吸血的旗人老爷，早该杀了！那……那盛京呢？太平军打过来了吗？”

赵五摇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盛京将军玉明……投降了。没打。城头换了旗。但城里……城里暗地里不太平。很多旗人老爷不服，暗地里串联。监狱这边……听说上头有令，要……要清理……”

“清理？”

周安平没听懂。

徐鸿渐却脸色骤变，他是读过史书的，瞬间明白了：

“他们……他们要灭口？”

赵五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带着恐惧：

“我也是偷听到的……说这大牢里关的，很多都是对旗人老爷有仇的，或者知道他们不少腌臜事的。太平军要是认真查起来……所以，要赶在太平军接管监狱，或者城里那些汉人泥腿子闹起来之前，把咱们这些‘隐患’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股寒气从三人脚底直冲头顶，比牢房里的低温更冷。原本对外面变天抱有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妈的！这群畜生！投降了还想杀人灭口！”

韩大勇一拳砸在潮湿的地上，牵动腿伤，疼得龇牙咧嘴。

徐鸿渐面如死灰，喃喃道：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原以为能熬出去，没想到……”

周安平年轻，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赵五看着三人的反应，眼中那丝锐利的光芒再次闪过，他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不能……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得想办法……自救！”

“自救？怎么自救？”

韩大勇苦笑，

“这铜墙铁壁，咱们又手无寸铁，还病怏怏的……”

赵五的目光扫过牢房：

“我进来时留意了，今天当值的狱卒比平时少，心也似乎不在这里。而且，我听说……听说太平军的皇帝，就在辽阳，离这不远。他还发话，要替汉人申冤……如果我们能闹出点动静，把这大牢里的冤屈传出去，或者干脆想法子逃出去几个，找到太平军……”

徐鸿渐连连摇头：

“太冒险了！一旦失败，死得更惨！”

韩大勇却咬了咬牙：

“横竖是个死！被他们悄悄弄死，不如拼一把！赵五兄弟，你说，怎么干？”

周安平看看徐鸿渐，又看看韩大勇和赵五，恐惧中也被激起一丝血气，小声道：

“我……我听韩大哥的。”

赵五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他“观察”到的监狱换防时间以及他对牢房结构的记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这所监狱的典狱长值房里，气氛同样紧张。

原清廷盛京刑部监狱的典狱长，一个姓瓜尔佳的满洲中年官僚，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虽已奉命投降，换上了太平军发的棉大衣，但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他已经接到一些仍忠于旧主的旗人贵族暗中递来的消息和“打点”，要求他尽快“处理”掉监狱里那些麻烦的汉人囚犯，尤其是乙字号牢房那些“知情太多”或“仇怨太深”的。

“大人，这事……风险太大啊。”

一个心腹狱吏小声道，

“太平军已经进了城，玉明将军都降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发现？”

瓜尔佳典狱长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做得干净，死无对证，谁能发现？就说他们是病死的、冻死的、斗殴死的！太平军刚来，千头万绪，哪有工夫细细查这监狱里的陈年旧账？等他们想起来，尸体早就烂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些汉人囚犯，活着就是祸害。他们要是被放出去，或者被太平军提审，把咱们以前那些事都抖出来……你我都得掉脑袋！不如现在一了百了！去，通知咱们信得过的弟兄，今晚后半夜动手，先从乙字号开始，做得像‘突发恶疾，暴毙而亡’的样子。手脚利索点！”

“是……是。”

狱吏咽了口唾沫，躬身退下。

瓜尔佳典狱长望着窗外盛京冬日萧索的街景，心中暗想：这天下，说不定还有反复。爱新觉罗氏在关外还有根基，蒙古那边或许也有变故。自己手里沾点汉人的血，将来若是大清复辟，这就是投名状！若是太平军坐稳了……那就再想办法撇清。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