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白山黑水(1/2)
乌兰布通的硝烟尚未散尽,科尔沁草原的血色印记仍深深烙在每一个蒙古人的心头。
当林阳的车驾离开那片刚刚臣服的土地,掉头向东,朝着更加寒冷的白山黑水行进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开始在这支历经战火的帝国军队中蔓延。
“弟兄们!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行军途中,韦昌辉探出装甲车,对周围卡车上的士兵们高声问道。
“报告将军!是关外!是满洲!”
“没错!是满洲!”
韦昌辉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是那些满清鞑虏的老巢!是他们入关前盘踞了两百多年的地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咱们汉人的血债,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眼神变得锐利。他们中很多人来自南方,祖祖辈辈口耳相传着清军南下时的暴行。那些血腥的记忆,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这一次,咱们要打到他们的祖坟上去!”
韦昌辉的声音在寒风中激荡,
“让那些满洲贵族看看,汉人的军队,也能踏破他们的龙兴之地!让那些还在做梦复辟的遗老遗少知道,大清的江山,永远回不来了!”
“踏破满洲!报仇雪恨!”
“踏破满洲!报仇雪恨!”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在东进的队伍中响起。
然而,当大军越过科尔沁草原东部边缘,进入辽东地界时,预想中的抵抗并没有出现。
相反,迎接他们的,是一幅让人意外的景象。
……
盛京以南八十里,辽阳城外。
十一月末的辽东,已是滴水成冰。积雪深可没膝,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辽阳城头,早已换上了太平帝国的龙旗,守将是新归顺的原盛京将军玉明——在接到林阳的最后通牒和科尔沁大败的消息后,这位聪明的满洲贵族选择了开城投降。
此刻,辽阳城外官道上,黑压压地跪着上千人。
他们不是满洲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棉袄,许多人甚至只有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沟壑,手上是厚厚的老茧和冻疮。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但更多的是青壮年男子,他们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都燃烧着光芒。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样子已有七十多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在他身后,跪着十几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人,再后面,才是那些农民、工匠、商贩。
当林阳的车驾出现在官道尽头时,老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辽东汉民,恭迎王师!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上千人齐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带着哭腔,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希望。
林阳的车队缓缓停下。他从指挥车上走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皱。
“老人家请起。”
林阳上前,亲手扶起那位白发老者,
“天寒地冻,诸位乡亲跪在此处,所为何事?”
老者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小民姓陈,名文远,辽阳汉人,世代耕读。今日率辽阳、海城、盖州等地汉民代表,冒死拦驾,只为向陛下陈情——请陛下为我辽东百万汉人,申冤报仇啊!”
说着,他就要再次跪倒,被林阳紧紧扶住。
“陈老先生不必如此。有何冤情,但说无妨。朕既来了,自然要为百姓做主。”
陈文远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陛下,这是辽东各州县汉民,自顺治元年至今,二百零七年间,被满人欺凌、杀害、强占田产、掠为包衣的实录。共记载大小冤案三千六百余件,涉及人命一万八千余条,强占田亩四十余万亩,被掠为包衣的汉人子弟,不计其数!”
林阳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顺治三年,辽阳城北张家庄,满人佐领多尔济率旗丁三十人,以‘私通明军’为名,洗掠全村。杀男丁四十七人,掠妇女孩童三十二人为奴,焚屋三十余间。张氏一族,仅存幼子一人,匿于枯井得免。”
“康熙十二年,海城南郊李家庄,汉人举人李文秀因田产与满人屯垦官争执,被诬‘谋逆’,凌迟处死,诛三族。田产三百亩尽没入旗。”
“乾隆二十二年,盖州汉商王四海,因生意兴隆遭满商嫉恨,被诬‘走私违禁’,家产抄没,本人发配宁古塔为奴,死于途中。妻女被旗人贵族掠入府中为婢……”
一页页翻过,触目惊心。
每一行字,都是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血泪交织的历史。
林阳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早就知道,满清统治下的汉人处境艰难。但他没想到,在满洲人的“龙兴之地”,在他们自己的老家,汉人的处境竟然如此悲惨。
“卖麻花!这些……都是真的?”
林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文远扑通跪倒,以头抢地: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小民愿受千刀万剐!陛下,辽东汉民,自清军入关以来,便如猪狗不如啊!”
他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也忍不住开口,声音哽咽:
“陛下!小的叫赵铁柱,原是辽阳铁匠。十年前,小的打造了一柄好刀,被城中一个满人章京看中,强要了去,只给了十个铜钱。小的不服,争辩几句,就被打断了右手,再也不能打铁。家中的三亩薄田,也被那章京强占,说是‘赔偿’……”
旁边一个老妇人哭道:
“民妇的闺女,五年前被旗人老爷抢进府里做丫鬟,不到一年就死了,说是‘失足落井’。民妇去讨说法,被打得吐血,至今还落下病根……”
“陛下!小人是读书人,康熙五十年中的秀才,可因为是小人,县试过了,府试却被满人考官故意黜落,说是‘文章不通’。后来小人暗中查访,才知道那个名额,被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满人子弟顶替了……”
“小人祖上传下的五十亩水田,被圈为旗地……”
“小人的儿子,被强征为包衣,在盛京王府做苦力,活活累死了……”
诉苦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上千人跪在雪地里,将二百多年的冤屈、二百多年的血泪,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寒风吹过,卷起雪沫,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愤。
林阳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他身后已经下车的围拢过来的众将,石达开、韦昌辉、陈玉成、苏雨晴……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他们大多来自南方,知道清军南下时的暴行,却没想到,在满洲本土,汉人的处境竟然更加不堪。
“够了。”
林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
“诸位乡亲的冤屈,朕听到了。二百零七年,三千六百件冤案,一万八千条人命……这不是数字,这是血,是泪,是千千万万个破碎的家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今天,朕在这里向你们保证——这些血债,必须偿还!这些冤屈,必须昭雪!从今日起,辽东不再是满人的辽东,而是所有华夏儿女的辽东!无论是汉人、满人、蒙古人、朝鲜人……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遵守帝国法律,就是朕的子民,就受朕的保护!”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哭声和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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