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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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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是背景音。

不是那种需要你去倾听的声音,而是已经渗透进意识深处、变成了身体一部分的、永不停歇的白噪音。艾琳靠在防炮洞潮湿的壁上,几乎能感觉到那声音的质地:细密,绵软,像无数看不见的蚕在同时啃食桑叶。它不刺耳,甚至不算难听,只是持续,持续得令人发疯。

但她此刻暂时不去注意雨声。她看着卡娜。

卡娜盘腿坐在木板前,背挺得很直,像小学生一样端正。她手里拿着一截短到快要握不住的木炭,指尖被炭粉染黑,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那些黑色污迹与指甲缝里的泥土混合,几乎看不出原本皮肤的颜色。

木板还是那块木板,“SOLEIL”的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雨水一次次浸透,又一次次蒸发,把木炭的痕迹一点点洗去,就像时间洗去记忆。但在那些淡化的字迹下方,有了新的词,更多、更复杂的词。

“今天读这个。”艾琳说,声音很轻。她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撕下一页——不是索菲的信,那些信她舍不得,是从索邦带出来的实验记录本,背面是空白的。她在纸上用铅笔写了一段话,不长,只有三行。

卡娜接过纸,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她把纸摊在木板上,油灯凑近,眼睛盯着那些字母。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要先在心里默念一遍。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开始读。声音很小,磕磕绊绊,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冰面的厚度。

“天…天空…是灰色的。”

停顿。她的指尖划过第一个词“Ciel”,确认发音,然后继续。

“但…我们…记住…蓝色的…样子。”

更长的停顿。她抬起头,看向艾琳,眼神里有困惑:“‘记得’和‘记住’是一样的吗?”

“差不多。”艾琳说,“这里用‘记住’更合适,因为是持续的动作。”

卡娜点头,重新低头看纸。她的舌尖微微伸出,压在嘴唇上,那是她极度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记住…蓝色的…样子,”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因为…有一天…它会…回来。”

读完了。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明显的间隔,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费力地串起来。但她读完了,而且读对了,没有认错字母,没有颠倒顺序。

艾琳点点头:“很好。”

卡娜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很浅,但真实。她看着纸上的那三行字,又轻声念了一遍,这次流畅了一些:“天空是灰色的,但我们记住蓝色的样子,因为它有一天会回来。”

“明白意思吗?”艾琳问。

卡娜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明白。就像…就像太阳。虽然现在看不到,但它还在。”

“对。”

卡娜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没有还给艾琳,而是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那个相对干燥、相对干净的口袋,她用来放最珍贵的东西。放好后,她拍了拍口袋,像是确认它在里面,安全。

然后她从自己的装备堆里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迟疑了一下,才递给艾琳。

“给你的。”她说,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好意思。

艾琳接过来。是一个弹壳,黄铜的,口径不大,是步枪子弹的弹壳。弹壳已经被仔细清理过,外面的铜锈被磨掉,露出金属本身的、黯淡的光泽。但吸引艾琳注意的,是弹壳上雕刻的图案。

用刀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图案。线条很细,但清晰:一朵鸢尾花。花瓣的曲线,叶片的脉络,甚至花蕊的细微结构,都刻了出来。手艺不算完美,有些线条歪斜,有些地方刻得太深让金属变形,但正因如此,它显得真实,显得是用心刻的,而不是机器冲压的产物。

“我…我刻的。”卡娜说,手指绞在一起,“找勒布朗借的小刀,他说是从德军尸体上缴获的,很锋利。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刻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艾琳的表情:“喜欢吗?”

艾琳看着那朵刻在弹壳上的鸢尾花。弹壳是战争的产物,是杀戮的工具的一部分,但现在,上面刻着一朵花,一种象征纯洁、光明和王权的花。这种矛盾本身,就包含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喜欢。”她最后说,声音平静,但足够真诚。

卡娜的笑容扩大了。她从艾琳手里拿回弹壳,然后——让艾琳惊讶的是——她解开了艾琳军装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手探进去,摸到里面那件贴身衬衫的口袋。那是艾琳放最私人物品的地方:索菲的鸢尾花钢笔,装着老酵种和信纸的小布袋。

卡娜的手指很小心,避开身体接触的尴尬,只接触布料。她摸索到口袋的内侧,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段线。线是灰白色的,很细,但坚韧。

她用线穿过弹壳——弹壳底部已经被钻了一个小孔,同样精细,同样是用刀尖一点一点钻出来的。然后她开始缝,把弹壳缝在艾琳衬衫口袋的内侧。

她的缝纫手艺甚至比雕刻手艺更笨拙。针脚歪斜,线拉得松紧不一,但她的动作极其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紧,像是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在她睫毛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艾琳一动不动,让她缝。她能感觉到针尖偶尔擦过皮肤,很轻,像是蝴蝶的触碰。能感觉到线被拉扯时布料微微的牵动。能感觉到弹壳贴在衬衫内侧的触感,金属的微凉,透过薄薄的棉布,传到皮肤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三分钟里,防炮洞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嘶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雨声。

最后,卡娜打了个结——一个笨拙但结实的结,用牙齿咬断线头。然后她帮艾琳扣好纽扣,动作依然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好了。”她说,退后一点,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这样就不会丢了。贴着你,暖和。”

艾琳把手按在胸口。隔着军装和衬衫,能感觉到弹壳坚硬的轮廓,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朵刻上去的鸢尾花,此刻正压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某种烙印,某种护身符。

“谢谢。”她说。这个词很简单,但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时刻,它有足够的重量。

卡娜摇摇头,像是想说“不用谢”,但没说出来。她只是微笑,那种温暖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微笑。

就在这时,埃托瓦勒完成了它的狩猎。

小猫从防炮洞的阴影处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不是幼鼠,而是一只成年的、肥硕的沟鼠,尾巴拖在地上,还在微弱地抽搐。埃托瓦勒昂着头,步伐骄傲,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径直走到卡娜面前,把老鼠放下,然后蹲坐起来,尾巴绕到前爪上,抬头看着卡娜,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老鼠躺在泥地上,灰色的皮毛湿漉漉的,眼睛半闭,嘴角有血丝。它还没完全死,腹部微微起伏,但显然活不成了。

卡娜看着老鼠,又看看埃托瓦勒。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混合着怜惜、无奈和一种深沉的疲惫。她伸出手,摸了摸埃托瓦勒的头:“好孩子。你真厉害。”

埃托瓦勒满足地呼噜起来,用头顶蹭卡娜的手。

勒布朗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发出短促的笑声:“看,我们的猎手。至少它还能抓到点新鲜肉。”

“老鼠能吃吗?”勒保好奇地问。

“能吃,但不建议。”勒布朗说,“除非你真的饿疯了。它们吃的东西……你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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