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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最后的时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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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

每天的流程固定得像钟表齿轮:

清晨六点,法军炮兵开始第一轮校准射击。持续三十分钟,目标是德军阵地的前沿工事和疑似观察哨。七点左右,德军还击,炮弹落在法军前沿,有时会延伸打击可疑的炮兵阵地。然后是两小时的相对寂静——如果“寂静”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一条堆满弹药、挤满士兵、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和腐烂气味的战壕。

上午十点,第二轮校准射击开始。这次时间更长,目标更深,有时会夹杂一些燃烧弹,测试德军的消防准备。还击同样猛烈,而且德军似乎已经摸清了法军的节奏,他们的炮弹落点越来越精确。

下午两点,第三轮。下午五点,第四轮。夜晚九点,有时还有一轮“晚安炮击”,不针对具体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倾泻弹药,仿佛在提醒双方:战争还没睡,你们也不能睡。

在这固定的炮击间隙中,生活——如果还能称之为生活——继续着。士兵们吃饭、值岗、修补被炸毁的战壕段、清理不断涌入的泥浆、还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只是坐着,等待。

艾琳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她的身体学会了在炮击开始时自动进入低耗能状态:肌肉放松但不松弛,呼吸平稳但浅,心跳缓慢但有力。她能在爆炸声中分辨出炮弹的落点方向,能通过震动判断距离,能在硝烟中闭着眼睛找到最近的掩体。

这是一种危险的熟练。熟练到让她想起索菲揉面团时的动作——不需要思考,双手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手腕知道该旋转多少角度,眼睛甚至不需要盯着面团,只是感受它的弹性、湿度、温度。

战争也成了一种手艺。杀人的手艺,幸存的手艺。

第四天的傍晚,雨停了。天空露出罕见的、清澈的深蓝色,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光线斜斜地洒在无人区,照亮那些弹坑、铁丝网和腐烂的植被,赋予它们一种诡异的美感——像一幅描绘世界末日的油画。

艾琳值完下午的岗,回到排里所在的防炮洞区域。勒布朗和拉斐尔正在用一个小酒精炉加热罐头——酒精是昨晚从医疗所“借”来的,量很少,只够把食物弄热。马塞尔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他日益壮大的“石料库存”,正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打磨另一块石头的棱角,动作专注得像在雕刻艺术品。

卡娜不在。艾琳沿着战壕找了一段,最后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木板平台上找到了她。她背靠着战壕壁,膝盖上放着一本小册子——不是书,是那种配发给士兵的简易识字课本,纸张粗糙,印刷模糊。她手里捏着一小截铅笔头,正艰难地在册子边缘的空白处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卡娜抬起头,迅速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在写什么?”艾琳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卡娜的声音很小,眼神闪烁,“就是……练习写字。你教我的那些。”

艾琳没有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配给的硬面包——今天的份额比昨天又少了十克,但没有人抱怨。抱怨需要能量,而能量是前线最稀缺的资源之一。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包。面包很干,每咽下一口都需要用力,像在吞咽沙子。但她们吃得很仔细,连掉在腿上的碎屑都捡起来吃掉。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金色褪去,换成深紫色,然后是靛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天空亮起,很微弱,但在没有炮火的短暂间隙里,看得清楚。

“艾琳姐。”卡娜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天空,“你说……我们还会遇到之前的那种怪物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蝎尾狮、石像鬼、梦魇兽——那些在讷夫圣瓦斯特战役中撕裂防线的超自然生物,已经成了所有幸存士兵心中最深的噩梦。

艾琳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被毒刺刺穿腰部的剧痛,想起那些在神话生物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的士兵。

“不知道。”她最终说。

这是最诚实的回答。没有人知道德军手里还有什么牌,没有人知道这次总攻会遭遇什么。那些堆积如山的炮弹能摧毁混凝土工事,能炸平铁丝网,能杀死普通士兵,但对狮鹫、对石像鬼、对能在火焰中行走的喷火蜥蜴呢?

卡娜点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不再看天空,而是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识字册子,重新翻开。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艾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检查装备。”

她沿着战壕慢慢走,不是真的要去检查什么——装备每天检查无数次,枪械干净得能当镜子,子弹整齐地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刺刀磨得能刮胡子。她只是想走一走,在还能自由走动的时候。

战壕里的气氛很怪。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平静。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些人低声交谈,大多数人只是沉默。没有人打牌——平时最受欢迎的消遣现在失去了吸引力。没有人唱歌。甚至没有人抱怨。

一切都准备好了。食物吃到了最好的,装备整理到了最佳,战壕修缮到了最好,士气……至少表面上是“高昂”的。

剩下的只有等待。

艾琳走到排里最边缘的一个射击位。新兵让诺坐在那里,背靠着胸墙,头埋在膝盖间。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艾琳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让诺抬起头。他脸上有泪痕,但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盐渍。他的眼睛很红,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恐惧——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刚满十九岁,战前在父亲的农场帮忙,最大的梦想是存够钱买一小块地,种苹果树。

“中士。”他的声音嘶哑,“我……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害怕。”让诺说,眼泪又涌出来,但他用力眨眼憋回去,“每次炮击我都想尿裤子,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梦见我被铁丝网挂住,怎么都挣脱不了,然后……”

“每个人都害怕。”艾琳说,语气很平淡,不像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但勒布朗他们不怕。你看他们,还能开玩笑,还能……”

“他们也怕。”艾琳打断他,“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让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是真话还是安慰。最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明天……会很糟吗?”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战壕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无人区沉入黑暗,只有偶尔升起的照明弹短暂地照亮那些弹坑和尸体。

“会很糟。”她最终说,“跟着你前面的人跑,别停,别回头看。其他的,别想。”

这是她能给的最实用的建议。别想会不会死,别想疼不疼,别想为什么。只是跑,向前,直到跑不动,或者跑到终点。

让诺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艾琳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她经过勒布朗身边时,他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弹药箱上,面前摊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他的勒贝尔步枪的所有零件。他正在擦拭枪机,动作极其缓慢、极其仔细,用一小块干净的布,蘸着最后一点枪油,擦拭每一个凹槽、每一个齿痕、每一个可能积存污垢的角落。

他的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这不是在保养武器,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在他脚边,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那是他装私人物品的盒子,平时从不打开。

艾琳注意到,盒子的盖子开着,里面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黑白照片,边缘已经磨损,能看出是一张全家福:父母坐在中间,两个孩子站在两旁,勒布朗站在最后,比现在年轻很多,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可能是第一次穿正装拍照。

他没有在看照片,只是把它面朝下扣在盒子里,仿佛不忍再看,又无法彻底收起来。

艾琳没有打扰他,继续向前。

拉斐尔坐在他的老位置——那个相对干燥的木板上,膝盖上摊着亨利的笔记本。但今晚他没有写,也没有读,只是看着空白的一页,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仿佛在思考该写下什么,最终却决定什么都不写。

在他旁边,放着亨利的怀表。表壳已经擦得锃亮,玻璃也干净了,能清楚地看到表盘和指针。指针在走动,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晚,那声音清晰得可怕,像倒计时,又像某种生命迹象的证明——尽管生命早已离开。

“你在想什么?”艾琳问。

拉斐尔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然后渐渐聚焦。“在想……如果亨利还活着,他会写什么。”

“他会写什么?”

“不知道。”拉斐尔苦笑,“他总是写那些小事。今天的汤里多了片菜叶,隔壁战壕有人抓到了一只兔子,晚上听到了猫头鹰叫……他好像……好像故意不去看大的东西,只盯着小的。”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触碰纸面。

“我现在明白了。大的东西会把人压垮。只有小的东西——一片菜叶,一只兔子,一声猫头鹰叫——这些才是人能抓住的。”

艾琳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怀表的滴答声。

“你会写下来吗?”她最终问。

拉斐尔摇摇头。“不写了。有些东西……写下来就固定了,就死了。还不如让它待在心里,还能活一会儿。”

他把笔记本合上,小心地放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然后拿起怀表,握在手心,感受那规律的震动。

“时间。”他轻声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人能回答。

艾琳离开时,马塞尔还在摆弄他的石头。他的“库存”已经相当可观:三堆“投掷用”的拳头大小石块,边缘都经过简单打磨,确保飞行稳定;两堆“钝器用”的更大石块,适合绑在木棍上或直接砸击;还有一堆“特殊用途”的小石块,形状各异,有些有锋利的棱角,有些相对圆润。

他正在给石块分类,不是按大小或形状,而是按某种只有他自己理解的“质地”或“能量”。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量,凑到耳边听,然后用指尖抚摸表面,感受那些微小的凹凸和纹理。

看到艾琳,他抬起头,眼神比前几天清澈了一些——那种疯狂还在,但被引导到了这个具体、重复、可控的任务中。

“中士。”他说,声音很平稳,“库存已经建立完成。投掷用石块四十七块,钝器用二十二块,特殊用途三十一块。我还预留了十七块备用,在那边。”他指向角落的一个小布袋。

“很好。”艾琳说,“明天可能需要用到它们。”

马塞尔点点头,表情严肃。“我会做好准备。每块石头都已经评估过,最佳用途已经确定。使用时可以快速取用。”

他把手中的石块小心地放回“特殊用途”堆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虽然手上早就沾满了石粉和泥土。

“马塞尔。”艾琳突然问,“你在想什么?分类的时候。”

马塞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那些石块,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每块石头都不一样。就像人。有的硬,有的软,有的有棱角,有的圆滑。但它们都在这里,都被挖出来了,都离开了原本在的地方。”

他拿起一块中等大小的白石,表面有蜂窝状的孔隙。

“这块,”他说,“它本来可能在很深的地下,和其他的石头在一起,安静地待了几百万年。然后我们来了,挖战壕,把它挖出来。现在它在这里,可能明天会被扔出去,砸中什么东西,或者被砸碎。”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遥远。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一样。本来在别的地方,做别的事,然后被挖出来,带到这里。等待被扔出去。”

这可能是马塞尔说过的最长、最连贯的一段话。也是第一次,艾琳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清晰的、痛苦的认知——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那种认知太沉重,他的大脑选择了用分类石块的方式来处理它。

“也许吧。”艾琳说,“但石头不知道自己被挖出来了。我们知道。”

马塞尔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我们知道。”

他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分类工作。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夜色渐深。炮击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九点准时开始——也许德军也累了,也许他们在保存弹药,也许他们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战壕里越来越安静。说话声消失了,连低声交谈都没有了。士兵们各自占据一个小空间,做着最后的准备,或者最后的告别。

艾琳回到她和卡娜共用的防炮洞。卡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铺位上,怀里抱着埃托瓦勒。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没有像平时那样调皮,只是安静地蜷缩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看到艾琳,卡娜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我喂过它了。”她说,“把我的那份肉罐头给了它一点。它吃得很香。”

艾琳点点头,在卡娜旁边坐下。防炮洞很小,两人必须紧挨着。她能感觉到卡娜身体的温度,还有埃托瓦勒柔软的毛发。

“艾琳姐。”卡娜轻声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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