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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战线的堆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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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换岗总是最艰难的。

天色依然漆黑如墨,只有东方地平线处隐约透出一丝深灰色——不是光,只是黑暗稍微稀薄了一些。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白雾,然后迅速消散在战壕阴湿的空气里。

艾琳爬出防炮洞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是旧伤,只是寒冷让身体变得僵硬。她紧了紧已经磨损起毛的围巾——那是索菲去年冬天织的,灰蓝色的毛线,现在沾满了泥浆和说不清的污渍,但依然能提供些许温暖。

卡娜跟在她身后,动作同样僵硬。两人默默走向射击踏台,准备接替已经值岗两小时的勒布朗和拉斐尔。

但当她们走到主战壕时,发现了异常。

战壕里有人。不是他们的士兵,而是一队陌生的人影,正沉默地从交通壕方向移动过来。大约二十人,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木箱,身体前倾以对抗重量,脚步在泥泞中发出拖沓的、规律的声音。

搬运队。

艾琳侧身让到一旁,背贴着潮湿的战壕壁。卡娜也赶紧让开。搬运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是机械地迈步,呼吸粗重而潮湿,在寒冷空气中凝成一片低矮的白雾。

他们的装束很奇怪——不是标准步兵制服,而是某种工兵或后勤部队的服装,深蓝色,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每个人背着的木箱尺寸统一,长约一米,宽约半米,用粗糙的麻绳固定在背上。箱子上用黑色油漆刷着编号和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

艾琳看着他们从身边经过。她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味:汗水的酸味、木头的霉味、还有某种更刺鼻的化学气味——可能是弹药,也可能是防腐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空白,麻木,眼睛盯着前方几步远的地面,仿佛只要看着更远的地方,就会被那重量压垮。

队伍的最后是一个军士。他比其他人稍年长,脸上有深刻的皱纹,走路时左腿有些拖曳。经过艾琳身边时,他短暂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接触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问候,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人类应有的好奇。只是一双眼睛,嵌在一张被疲惫蚀刻的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向前,消失在战壕拐角处。

搬运队过去了。他们留下的只有泥地上深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粗重呼吸声。

“他们……在运什么?”卡娜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某种不安。

“弹药。”艾琳简短地回答。她不需要看到箱子上的标识就能知道——那种尺寸,那种重量,那种气味。重机枪的弹链箱,或者是迫击炮弹。

她们继续向前走,来到勒布朗和拉斐尔的岗位。两人都蹲在射击踏台下的掩体里,裹着脏污的军毯,只露出眼睛和枪管。

“换岗。”艾琳说。

勒布朗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机器。“你们看到了?”

“搬运队。嗯。”

“这不是第一批。”拉斐尔的声音从毯子就没消停过。”

艾琳爬上射击踏台,把眼睛凑近潜望镜。视野里,无人区依然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几颗照明弹在空中缓缓飘落,投下短暂而诡异的白光。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德军阵地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动静。但就在德军阵地后方,在地平线的边缘,她能隐约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点——不是照明弹,更像是车辆灯光,或者帐篷里的灯火。光点很多,比平时多得多,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像是地上倒映的星空。

“后方堆满了。”勒布朗走到她身边,“听那些人说,昨天白天还只是零散的箱子,现在简直像建了个新城。弹药、炮弹、备用枪管、工兵材料……什么都堆在那里。”

“像肿瘤。”拉斐尔突然说。他已经从掩体里爬出来,正在收拾自己的装具,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后方那些堆积点,像长出来的肿瘤。越来越大,吸走所有的物资,所有的人力,然后——”

他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艾琳继续观察。现在她注意到交通壕方向的动静了。即使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那条连接前后方的通道也没有休息。手电筒的光束在壕沟中晃动,人影绰绰,还有隐约的轮轴摩擦声——应该是手推车,或者小型辎重车。

整条战线都在堆积。像一个巨大的仓库,正在被填满,等待着某个开启的时刻。

“去休息吧。”艾琳对勒布朗和拉斐尔说,“我们接岗。”

两人点点头,没再多说,沿着战壕向防炮洞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昏暗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艾琳和卡娜正式接岗。卡娜在左侧射击位,艾琳在右侧,中间相隔大约十米。这是标准部署,可以互相照应,又不会在炮击时同时伤亡。

天渐渐亮了。不是那种明媚的、有阳光的早晨,而是一种缓慢的、病态的亮度增加。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光线稀薄地洒下来,勉强照亮战壕和无人区,却照不暖任何东西。

随着天色渐亮,交通壕里的活动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搬运队一队接一队地经过。不再是凌晨那种二十人小队,而是更大的队伍,有时多达五十人。他们背的箱子也更多样化:有小型的弹药箱,有更大更笨重的炮弹箱,有长条形的木箱,还有用帆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

队伍之间几乎没有间隔。一队刚刚经过,下一队就接踵而至。战壕变成了单向的运输管道,士兵们必须紧贴墙壁站立,才能让这些沉默的搬运工通过。

艾琳观察着他们。这些搬运工大多是中年人,甚至有些人头发已经花白。他们的军装不像前线士兵那样破烂,但同样沾满泥浆和汗渍。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同样的步伐频率,同样的身体前倾角度,同样的空洞眼神。

有一队搬运工在F7区段中间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短暂休息。他们把箱子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木板上,然后蹲在战壕壁旁,从怀里掏出水壶喝水。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和沉重的喘息。

其中一个搬运工——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灰白的头发从军帽边缘露出来——抬头看向艾琳。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艾琳等待。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喝水。

休息只持续了两分钟。带队的军士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所有人立刻起身,重新背起箱子,继续向前。队伍再次流动起来,像一条满载货物的河流,沉默地流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上午八点左右,布洛上尉沿着战壕巡查过来。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中士。”他走到艾琳身边,压低声音,“情况看到了?”

“看到了,上尉。”

布洛点点头,眼睛盯着又一队经过的搬运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三天,运输量还会增加。师部的命令是:在总攻发起前,前沿每米战壕必须储备至少五百发步枪子弹、两千发机枪子弹、二十枚手榴弹,以及相应的迫击炮弹和爆破器材。”

艾琳默默计算。他们这段战壕长约五十米,这意味着需要储备两万五千发步枪子弹、十万发机枪子弹、一千枚手榴弹。这还不包括炮弹。

“我们哪有地方放这些?”她问,声音很平静,但问题本身已经说明了荒谬。

布洛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几乎看不出来。

“堆在防炮洞里,堆在交通壕拐角,堆在射击踏台下。”他说,“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弹药充足。如果因为存储不当导致战斗中断,指挥官负全责。”

所以那些箱子会堆满每一个角落。士兵们将睡在弹药箱上,走在弹药箱旁,在爆炸物之间生活、吃饭、等待。

“还有,”布洛继续说,“从今天起,所有前沿部队进入二级战备。取消一切外出任务,包括侦察和巡逻。士兵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所属区段。饮食和饮水由后勤统一配送,送到战壕里。”

“我们被固定在这里了。”艾琳说。这不是提问。

“对。”布洛看着她,“我们被固定在这里了。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摆好了位置,等待棋手落下那一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更多。最终,他还是说了:

“我听说了一些数字。不保证准确,但来自可靠的渠道。这次攻势,整个集团军准备了超过一百万发炮弹。光是我们这个师负责的正面,第一天就要打出去一万发。”

一万发炮弹。艾琳试图想象那个画面:一万发炮弹在同一片土地上爆炸,会是什么样子?大地会被翻过来多少次?空气会被撕裂成什么样子?那些在爆炸范围内的人——

她停止想象。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布洛摇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命令只说‘做好准备,等待信号’。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三天后,也可能是一周后。但不会更久了,这种规模的物资堆积,不可能维持太久。”

“让士兵们做好准备。告诉他们,这次会不一样。让他们……有个心理预期。”

说完,他转身离开,沿着战壕继续巡查。他的背影在搬运队的间隙中时隐时现,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上午的时间在搬运队的川流不息中缓慢流逝。艾琳和卡娜值岗的时候,期间目睹了至少十五支搬运队经过。弹药箱开始在他们这段战壕里堆积起来,先是防炮洞,然后堆在交通壕的拐角处,最后连射击踏台

勒布朗和拉斐尔睡醒后出来查看情况,看到这些堆积物,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么多子弹,”勒布朗最终说,声音很轻,“够我们打到明年了。”

“或者够我们在一天内打完。”拉斐尔补充道。他已经拿出了亨利的笔记本,但没有写,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

中午时分,配给送来了。和往常一样是汤和硬面包,但今天的汤里能看到明显的肉块——虽然很小,而且煮得过于烂熟,但确实是肉。面包也比平时新鲜一些,没有那种放了好几天的酸味。

“改善伙食了。”勒布朗用勺子捞起一块肉,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最后的晚餐。”拉斐尔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没有人反驳他。士兵们沉默地吃着,每个人都吃得格外仔细,连汤底的沉淀物都喝得干干净净。不是因为他们饿——虽然他们确实饿——而是因为一种模糊的预感:这可能是很长时间内最后一顿像样的饭。

饭后,布洛上尉再次召集士官。这次不是在营指挥所,而是在前线战壕的一个相对宽敞的区段——一个被扩建成临时指挥点的防炮洞。

洞很小,七八个士官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呼吸着彼此呼出的空气。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弹药箱散发出的淡淡化学气味。

布洛站在中间,手里没有拿纸,只是双手抱胸。

“最新命令。”他开门见山,“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炮兵开始校准射击。各前沿单位需做好应对德军报复炮击的准备。所有人员必须待在防炮洞或加固掩体内,未经批准不得外出。”

校准射击。这意味着法军炮兵会针对德军阵地的特定目标进行试射,调整射程和角度,为总攻时的炮火准备做最后准备。也意味着德军炮兵一定会还击——没有人会坐视对方调整炮击参数而无动于衷。

“校准会持续多久?”一个士官问。

“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整天。”布洛说,“但命令明确:即使德军报复炮击,我方士兵也不得擅自还击。保持隐蔽,保存实力。明白吗?”

士官们点头。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逻辑:现在暴露火力点,等于在总攻前告诉敌人哪里有机枪,哪里有狙击手。得不偿失。

“还有,”布洛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今晚可能有特殊配给。上面说要‘提振士气’。”

特殊配给。在战争时期,这通常意味着酒,或者巧克力,或者其他在前线稀有的东西。但此刻听到这个词,士官们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更深沉的凝重。

提振士气。在总攻前。这两句话连在一起,含义不言而喻。

会议很快结束。士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传达命令,组织士兵准备迎接炮击。

下午一点五十分,艾琳让排里所有士兵进入防炮洞或加固掩体。她自己留在主战壕里,做最后检查。

战壕已经变得难以辨认。弹药箱堆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几个新堆放的箱子挡住了部分射击孔,她必须重新调整位置,确保在需要时还能有效射击。

卡娜跟在她身后,帮忙移动一些较小的箱子。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搬运队的声音都暂时停止了——他们也在等待炮击开始。

下午两点整,第一声炮响从后方传来。

声音开始汇集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吼,像远处滚动的雷霆。

几秒钟后,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声音从头顶掠过,不是一发两发,而是数十发,汇集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尖啸合唱。它们飞向德军阵地方向,消失在视野之外。

然后是爆炸。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像大地本身在咆哮。爆炸的火光在德军阵地上绽放,一朵接一朵,橘红色、黄白色、灰黑色,混合成一片混沌的光影。浓烟升起,在无风的下午垂直上升,形成一道肮脏的烟墙。

艾琳趴在射击踏台上,通过潜望镜观察。视野在震动中不断晃动,但她还是能看清:德军阵地正在被炮火覆盖。胸墙被炸开缺口,铁丝网被撕碎,观察哨被直接命中,木料和泥土抛向空中,然后像雨一样落下。

炮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像开始时一样突兀。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次寂静更加沉重,充满了硝烟味和某种不祥的期待。所有人都知道:德军会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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