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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为“胜利”做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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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并未带来新的希望,只带来了命令。

艾琳和卡娜刚交完岗,踩着及踝的泥浆回到排里所在的防炮洞区域,布洛上尉就沿着交通壕匆匆走来。他脸上有种混合着疲惫与恼火的神情,军装外套的扣子甚至扣错了一个。

“所有人,集合。”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还在晨间恍惚中的士兵们瞬间清醒。

三连的士兵陆续从各个角落聚集过来。有些人还在系裤带,有些人把最后一口硬面包塞进嘴里,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问题:又怎么了?

布洛上尉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借着越来越亮的晨光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接到营部命令。”他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读菜单,“从今天开始,直到进一步通知,全师开展‘清洁与纪律周’。”

短暂的寂静。然后有人——艾琳听出是勒布朗的声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很快压抑下去。

“‘清洁与纪律周’?”卡娜小声重复,语气里满是困惑,“在这里?”

布洛上尉没有理会这些反应。他继续念着纸上的内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提升部队士气与战斗力,为即将到来的重要军事行动创造最佳条件,所有前线单位需立即对驻守区域进行全面整顿。具体要求如下——’”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额外的氧气才能说出口。

“‘一、彻底清理战壕内积存垃圾、废弃物与卫生死角。所有空弹壳、空罐头、包装材料需分类收集,于指定区域整齐码放。’”

“‘二、修缮加固工事外观。胸墙沙袋需重新堆叠至统一高度,边缘需拍打整齐。所有木质支撑结构需清洁表面污垢,有条件单位可使用石灰水刷洗掩体内壁。’”

几个新兵面面相觑。一个叫菲利普的年轻人——战前是建筑学徒——低声嘀咕:“石灰水?在这连饮用水都要配给的地方?”

布洛上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压过了这些私语:“‘三、整治个人军容。所有士兵需清洁武器、整理装具、剃须修面。军官需每日检查,不合格者记入考评。’”

这次连拉斐尔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已经两个月没剃、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的胡须——战壕里没有人剃须,一方面是没有剃刀和镜子,另一方面,许多士兵私下相信,胡须能带来某种好运,或者至少能让自己在同伴的尸体中更容易被辨认出来。

“‘四、加强纪律教育。每日早晚集合点名,温习《步兵守则》。军官需加强巡查,杜绝懈怠、抱怨及任何有损士气的言行。’”

布洛念完了。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浑身泥污、眼窝深陷、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士兵。

“命令传达完毕。”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次整顿情况将作为各连队战斗准备状态的重要评估依据。莫勒尼尔少校本人会亲自下来检查。”

战壕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步枪射击——狙击手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仿佛在嘲笑这场即将上演的荒诞剧。

“什么时候开始?”艾琳问。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过于平静。

“现在。”布洛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清理。工兵班会送来一批工具——铲子、扫帚、还有几个水桶。后方会调拨少量石灰,但数量有限,只够刷洗营指挥所附近的关键掩体。”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士兵们的脸,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他最终说,声音压低到只有最前排的人能听清,“但命令就是命令。做得像样一点,至少让那些来检查的人挑不出大毛病。别给自己,也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

“还有,今天开始加强灭鼠。卫生部门送来了毒饵,每个排发一包。放在老鼠常出没的地方,但注意别让埃托瓦勒碰到。”

小猫埃托瓦勒正蜷在卡娜脚边的一个空弹药箱里睡觉,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睁眼。

布洛上尉离开后,战壕里又沉默了几分钟。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在随时可能遭到炮击、隔壁战壕段因为前夜的暴雨刚刚塌方了一段、德军正在对面悄无声息地加固工事的时候,他们被要求进行大扫除。

“我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勒布朗终于打破沉默,用力揉了揉眼睛,“清洁战壕?刷石灰水?这是在战壕还是在寄宿学校?”

“也许他们觉得干净的战壕能挡住子弹。”拉斐尔淡淡地说,重新坐回他的弹药箱上,翻开了亨利的笔记本。但他没有写,只是用指尖摩挲着纸页。

卡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埃托瓦勒的脑袋。“至少灭鼠是好事。”她小声说,“昨天晚上又有老鼠来偷我的硬面包,我抓到的时候已经被咬了一半。”

艾琳没有说话。她看着战壕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缝——那是上周一次近失弹造成的,雨水正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底部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裂缝边缘的泥土已经松动,随时可能坍塌。而按照命令,他们应该优先清理空弹壳,并想办法让沙袋堆得更整齐。

荒诞。这个词在脑海中回响,但已经激不起太多情绪。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诞,这一点额外的荒诞,不过是往早已溢出的杯子里再加一滴水。

工具在上午九点左右送到。

送工具的是工兵班的一个下士,带着两个士兵,推着一辆在泥泞中艰难前进的双轮手推车。车上堆着十几把磨损严重的铲子、几把秃了毛的扫帚、三个有裂缝的木桶,还有几卷带刺铁丝——不是新的,是从别处拆下来的旧货。

“就这些。”下士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交接单让布洛上尉签字,“石灰要中午才到,只有两小袋,营部说了,优先给指挥所和医疗所。”

布洛签了字,没多说什么。下士离开时,艾琳听见他低声对同伴抱怨:“这帮步兵还真以为自己能把这粪坑收拾干净?听说师部那些参谋们打赌,赌哪个连的战壕能通过检查,赌注是两瓶白兰地。”

工具分配下来。艾琳的排分到两把铲子、一把扫帚和一个桶。铲子的木柄已经开裂,用铁丝勉强缠着;扫帚只剩不到一半的枝条;桶的底部有道裂缝,装不了水,只能装些干燥的东西。

“好吧。”勒布朗拿起一把铲子,在手里掂了掂,“从哪开始?”

所有目光转向艾琳。

艾琳环视这段大约五十米长的战壕。泥浆、积水、随处散落的空弹壳、压扁的罐头盒、破烂的绷带、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何时死掉、已经半埋在泥里的老鼠尸体。

“分组。”她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是执行命令的标准语调,“勒布朗、拉斐尔,你们带新兵菲利普和让诺,负责清理这段主壕。把弹壳捡出来堆在那边角落,罐头和其他金属废弃物放另一边。泥土和垃圾先堆在射击踏台下,等有地方了再处理。”

“射击踏台下?”勒布朗挑眉,“那要是突然需要作战——”

“那就踢开。”艾琳打断他,“执行命令。”

勒布朗耸耸肩,没再反驳。

“卡娜,你和我负责整理防炮洞和存储区。马塞尔——”

她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马塞尔。他手里还攥着几块石头,眼神有些飘忽。

“马塞尔,你的任务是继续评估石料库存。但今天多一项:在评估的同时,把战壕里所有松动的、可能掉落的小石块清理出来,堆到勒布朗他们指定的区域。”

马塞尔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接到了进攻命令。“是,中士。我会区分可用石料和废弃碎石。”

“其他人,两人一组,负责各自负责的射击位和相邻区域。”艾琳最后说,“动作快一点。午饭前我要看到初步效果。”

命令下达,士兵们开始移动。动作缓慢、迟疑,每个人都像是被迫参与一场自己完全不理解的仪式。

勒布朗率先弯下腰,从泥浆里抠出一个弹壳。黄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底部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射杀敌人时溅上的,还是某个受伤的同伴留下的。他盯着弹壳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甩了甩,把它扔向指定的角落。弹壳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其他弹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其他人也开始动作。

拉斐尔用扫帚——其实更像是用一根秃棍——试图扫开一段相对干燥地面上的垃圾。但扫帚刚一动,就扬起一片尘土,混合着霉菌孢子和说不清来源的碎屑,在晨光中形成一团灰蒙蒙的雾。他咳嗽起来,旁边的菲利普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这玩意儿还不如用手。”拉斐尔喘过气后说,但还是继续着徒劳的清扫。

新兵让诺只有十八岁,战前是农场帮工。他负责用那把有裂缝的桶收集金属废弃物。但很快他就发现,桶底裂缝太大,稍微装点东西就开始漏。最后他不得不把桶倒扣过来,把捡到的罐头盒、铁丝碎片、坏掉的刺刀卡榫之类的东西直接堆在桶底上,像某种怪异的现代雕塑。

艾琳和卡娜钻进一个防炮洞。这个洞住着三个士兵,空间狭窄得只能勉强并排躺下。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早就发霉板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角落里堆着私人物品:一个裂开的镜子碎片、几封字迹模糊的家信、一本被水浸得膨胀的廉价小说、还有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马,做工粗糙但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这些怎么办?”卡娜小声问,指着那些物品。

“能用的整理好,放回原处。已经坏了的……”艾琳顿了顿,“集中放到一边,等主人回来自己决定。”

她们开始工作。艾琳把发霉的稻草一点点清理出来,卡娜则小心地整理那些私人物品。镜子碎片用破布包好;信件抚平折痕,夹在那本膨胀的小说里;小木马擦干净泥土,放在相对干燥的一个小凹洞里。

清理到防炮洞深处时,卡娜的手突然停住了。

“艾琳。”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艾琳凑过去。在洞壁与地面的夹角处,卡娜的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艾琳伸手探进去,摸到了一个光滑的曲面,边缘有规则的棱角。

她用力一抠,把那东西拽了出来。

是一个相框。木质的,已经开裂,玻璃也碎了,但照片还基本完好。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一栋乡村房子前。女人笑得很腼腆,婴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给亲爱的丈夫,我等你回家。1914年6月。”

没有名字。不知道属于哪个士兵,甚至不知道那士兵是否还活着——这个防炮洞已经换过好几批住客。

艾琳和卡娜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艾琳把相框小心地放在那个小木马旁边。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诉说着某个被战争打断的故事。

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时,隔壁战壕段传来了喊叫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艾琳爬出防炮洞,看见几个士兵正沿着交通壕向后方跑,手里拿着铲子和应急的木料。

“怎么了?”她拦住其中一个。

“G5段又塌了!”那士兵气喘吁吁,“昨晚下雨泡软的,刚才突然垮下来一段,埋了两个人!得去救人!”

他挣脱艾琳的手,继续向前跑。艾琳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回头看了看自己排里正在进行的“清洁与整顿”——勒布朗刚把一堆弹壳码放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形状,拉斐尔正在试图用泥土填补战壕壁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凹坑,马塞尔蹲在角落里,认真地把石块分成“战术用途”和“纯粹碎石”两堆。

而在不到一百米外,真正的战壕正在坍塌,埋没活人。

上午十一点左右,营部传令兵带来了新的通知:所有士官,立即到营指挥所集合,听取重要指示。

艾琳把工作交给勒布朗临时负责,跟着布洛上尉和其他几个排的士官一起,沿着交通壕向后方走去。道路泥泞不堪,有些地方水深及膝,必须扶着墙壁慢慢挪动。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整顿”的迹象:一段战壕的胸墙被重新堆叠,沙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另一段战壕的入口处,甚至挂上了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F7区段——法兰西之盾”。

写字的士兵显然不常写字,“盾”字的笔画顺序都是错的。

营指挥所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半地下掩体里,比前线战壕的条件好一些,至少地面铺了木板,墙壁也用木料做了衬里。但空气依然潮湿阴冷,弥漫着烟草、汗湿呢料和发霉纸张的混合气味。

掩体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摊着地图,周围坐着几个军官。坐在主位的是莫勒尼尔少校——他比上次艾琳见到时胖了一些,脸色红润,与前线士兵普遍的苍白瘦削形成鲜明对比。他身边是几个参谋军官,都是干净笔挺的军装,靴子擦得锃亮。

士官们挤在掩体入口附近,总共不到二十人。每个人都风尘仆仆,军装沾满泥浆,脸上写着同样的疲惫。艾琳注意到,有几个她认识的士官没来——大概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亡了。

“都到齐了?”莫勒尼尔少校抬头扫了一眼,没等回答就继续道,“好,我们抓紧时间。叫你们来,主要是强调一下‘清洁与纪律周’的重要性。”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很有气势,但艾琳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神经质的亢奋。

“我知道,有些士兵——甚至有些士官——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前线搞这些。”少校说,声音洪亮,在狭窄的掩体里回荡,“他们会说:战壕就是战壕,脏一点乱一点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打仗就行。”

他停顿,目光扫过士官们的脸,仿佛在寻找这种思想的持有者。

“这种想法是错的!大错特错!”他猛地一拍桌子,地图上的铅笔都跳了一下,“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体现在武器和人数上,更体现在纪律、士气和精神面貌上!一支邋遢散漫的部队,不可能有强大的战斗力!一支连自己驻守环境都整理不好的部队,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战胜敌人?”

有几个士官低下头,不知道是表示认同,还是单纯不想与少校的目光接触。

“看看德军!”少校继续,挥舞着手臂,“所有人都知道,德军以纪律严明、工事坚固着称。他们的战壕是什么样的?整洁!有序!高效!我们的战壕呢?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士兵们像老鼠一样生活在泥浆里!这种环境下,士气怎么可能高?”

艾琳想起了加斯东侦察报告的内容:德军阵地静悄悄的,人员活动极少,工事却在不断加强。她不怀疑德军战壕可能更整洁——他们有更充足的人力、更完善的后勤、更长的准备时间。但她怀疑,整洁的战壕是否真的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所以这次整顿,不是形式主义,不是做表面文章!”少校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是为即将到来的重要军事行动做准备!我们要让士兵们从里到外、从环境到精神,都达到最佳状态!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法兰西陆军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是职业军人,我们代表的是法兰西的荣誉!”

荣誉。这个词从少校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艾琳想起了露西尔被割开的喉咙,想起了马尔罗中士被炮弹炸碎的身体,想起了弗朗索瓦用石头砸向柴油机甲的最后一幕。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最后时刻想到的是“荣誉”,还是单纯的疼痛和恐惧?

“具体来说——”少校终于回到了实际内容,“除了环境整顿,更重要的是精神准备。从今天起,各连队要恢复早晚集合点名制度。士官要带头,检查士兵的军容风纪——胡须必须剃干净,装具必须整齐,武器必须清洁!”

一个年长的士官——艾琳认出他是二连的一个老军士,左臂还吊着绷带——忍不住开口:“少校,前线缺乏剃须工具,也没有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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