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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面包与道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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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站在农舍门口,目光扫过熟悉的景象。

门外的院子不大,原本可能养着鸡或羊,现在地面被踩得稀烂,角落里堆积着空弹药箱、破损的装备、还有一堆潮湿的柴火——永远不够干燥,永远冒着呛人的烟。院墙半塌,用沙袋和铁丝网勉强修补,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农舍二楼窗户玻璃钉着油布,在风中扑簌作响。烟囱还在冒烟——里面生了火,但烟色灰白,是湿柴燃烧的特征。

她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艾琳穿过院子,走向农舍正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一楼依旧是办公室,里面堆着箱子、文件、每张桌子上都有几个空罐头盒做烟灰缸。墙壁上钉着几张纸:阵亡名单,物资配给表,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防线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不断变化的前线位置。

布洛上尉坐在一张桌子后。

他看起来更老了。眼下的乌青深得像瘀伤,脸颊凹陷,胡子几天没刮,参差不齐。制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脏污的衬衫。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手指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

布洛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他认出来了,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洛朗中士。”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归队。”

“是,长官。”艾琳立正,但动作因为背包的重量而有些僵硬。

布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是一种评估,不是对士兵能力的评估,而是对“还能承受多少”的评估。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已经沉淀到底部的疲惫——然后他移开视线。

“情况报告在晚些时候。”布洛说,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先安顿。补充兵昨天到了,还没分配。晚点名后找你谈。”

“明白。”艾琳说。

没有“欢迎回来”,没有“休假如何”,没有“巴黎怎么样”。在这里,这些问题是奢侈的,甚至是残忍的。因为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会提醒人们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而那只会让当下的地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

艾琳敬礼,转身离开。布洛已经重新埋首文件,仿佛她的出现和离开只是日常流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环节。

走出临时指挥部,艾琳站在街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烟草、湿羊毛、汗臭和隐约的霉味。这是驻地的气味,是她过去几个月已经习惯、但离开六天后又重新需要适应的气味。

她开始寻找自己连队的那间农舍。

记忆里的位置有些模糊,在询问了在此的士兵后才找到。

农舍外有人。大多是补充兵——从他们崭新的装备、相对干净的脸、以及那种不知所措的眼神能看出来。他们好奇地看着艾琳走过,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一个女兵?

勒布朗他们几个也在,见到艾琳,向她打了声招呼。

艾琳点了下头,然后走到门前,推开。

角落里有一个小火盆,炭火微弱,但至少提供了一点热量。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一个小木箱上,正专注地擦拭着什么。

艾琳认出了那个背影。

瘦削的肩膀,因为长期负重而微微前倾;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像所有前线士兵一样,为了方便也为了防虱子;军装明显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需要卷起来;动作仔细但笨拙,像是在处理一件她不熟悉却必须掌握的工具。

是卡娜。

艾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她看着卡娜手中的东西:一支勒贝尔步枪。卡娜正用一块沾了枪油的布,仔细擦拭枪机部位。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希望通过这种机械的重复,让手不再颤抖,让思维停止运转。

但艾琳能看到卡娜手腕的细微颤抖。

艾琳想起六个月前的自己。第一次接触步枪时,她也这样笨拙,这样试图通过掌握工具来获得某种控制感。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农舍里格外清晰。

卡娜的动作停顿。她的手停在半空,手指还捏着擦拭布的一角。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卡娜的脸上起初是警惕——任何突然的声响在前线都意味着潜在威胁。然后,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警惕变成了困惑。她眨了眨眼,像是无法相信视觉信号。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确认发生了。

“艾琳姐……?”

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艾琳点了点头。

卡娜脸上的表情变化像一场小型风暴。困惑被惊愕取代,惊愕被狂喜淹没,狂喜又迅速泛红、扭曲,混合着其他更复杂的情绪:如释重负?委屈?悲伤?所有这一切在几秒钟内在她年轻的脸上上演,最终汇聚成一个灿烂但迅速崩塌的笑容。

“艾琳姐!”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太猛,差点踢翻旁边的小火盆。步枪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干草上,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她朝艾琳冲过来,但在最后一步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声音:

“你……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迅速积聚泪水。嘴唇在颤抖,想要笑,却更像要哭。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艾琳确认这不是幻觉,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所措。

艾琳看着她。卡娜看起来……瘦了。脸颊凹陷,眼下的黑影比艾琳离开时更深。军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层。但她还活着,还在呼吸,眼睛还亮着——尽管那光亮中有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我回来了。”艾琳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更平稳。

卡娜的眼泪终于滚落。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持续的涌出,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汇集,滴进军装领口。她没有擦,只是看着艾琳,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仿佛艾琳的归来是一个奇迹,一个她不敢奢望却终于发生的奇迹。

然后她做了个动作: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抓住艾琳的袖子。布料粗糙,但触感真实。她抓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们说……休假是六天。”卡娜的声音哽咽,“我数着日子。昨天是第六天,你没回来……我以为……”

她没说完,但艾琳明白。休假士兵没有按时归队,通常只有几种可能:开小差,死亡。卡娜以为艾琳死了,或者重伤,再也回不来了。

“火车晚点。”艾琳简单解释。这是真话——昨天的元帅遇袭事件导致巴黎部分铁路线临时管制,她的车确实在路上延误了。

卡娜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同时在笑,那种带着泪的、扭曲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她松开艾琳的袖子,用手背胡乱擦脸,结果把枪油和眼泪混在一起,在脸上抹出一道污痕。

“你……你看起来……”卡娜想说“好”,但这个词在嘴边停住了。因为艾琳看起来并不“好”。苍白,疲惫,眼神深处有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但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但她回来了,这就够了。“你回来了。”她重复,仿佛这是唯一重要的事实。

“呐,这是你之前的位置,我一直帮你占着呢。”卡娜往旁边挪了挪,将坐在稻草上舔着左手的埃托瓦勒抱起来,说到。

艾琳放下背包。动作缓慢,因为腰伤的缘故有些僵硬。背包落在干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娜的目光落在背包上,然后又回到艾琳脸上。

艾琳坐在卡娜身旁,迎着卡娜的目光。

“谢谢。”艾琳说。

卡娜突然猛地摇摇头,有些着急地回复。“不,不……是你……你救了我那么多次……”

她没有说完。因为艾琳已经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用干净的亚麻布仔细包裹,外面用细绳扎紧。布料是普通的白色,但因为反复洗涤而显得柔软,边角处有些磨损。

艾琳拿着布包,没有立刻递给卡娜。她看着它,仿佛在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是否值得被呈现在这个污浊、寒冷、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然后她伸出手。

“给你的。”她说。

卡娜愣住了。她看看布包,又看看艾琳的脸,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猜测。她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像是害怕触碰这个过于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打开吧。”艾琳说,声音依然平静。

卡娜接过布包。动作很轻,像在接一件易碎的古董。布包在她手中显得更小了,但她双手捧着,仿佛它有千钧之重。

她低头看着。细绳的结打得很工整,是索菲的风格——简洁,牢固,但容易解开。卡娜的手指颤抖着,试了两次才解开绳结。

布包摊开在掌心。

里面是六个小巧的面包,每个只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表皮是深深的金棕色,十字割口处爆裂开,露出内部乳白色的组织。面包排列整齐,彼此之间用油纸隔开,防止粘连。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隐约的麦香——不是军用饼干那种干燥的谷物味,而是真正的、经过发酵和烘烤的面包香气。

卡娜盯着这些面包,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然后,眼泪涌出。

这次不是安静的流泪,而是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啜泣。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手紧紧抓着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在前线,连哭泣都需要克制——只是身体剧烈地起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面包上,在深色的表皮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她看着面包,又抬头看艾琳,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除了哽咽什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她把布包紧紧抱在胸前,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要保护这件珍贵的礼物不被任何东西夺走。

艾琳站在她面前,看着这个年轻的、瘦削的、因为收到六个面包而崩溃哭泣的士兵。她没有安慰,没有触碰,只是静静等待。

因为她理解。

这不是简单的“礼物”。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证据,是正常生活的残片,是有人记得她、关心她、为她花费时间和心意的证明。在战壕里,在泥泞中,在随时可能死亡的环境里,这样一件东西的重量,远超过它的物理质量。

它是一根绳子,连接着这里和那里,连接着地狱和人间——哪怕只是短暂地、脆弱地连接。

卡娜哭了很久。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她的身体在颤抖,抱着面包的手臂青筋凸起,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样可以抓住的东西。

终于,哭泣逐渐平息。她抬起头,脸上泪痕和污渍混合,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明亮的东西。她看着怀中的面包,又看看艾琳,试图说话,但声音嘶哑:

“这是……这是……”

“索菲做的。”艾琳说,“给你的。”

“索菲……”卡娜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一个神圣的词汇,“面包店的……索菲?”

艾琳点头。

卡娜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这次在笑。“她……她特地给我做的?”

“特地。”艾琳确认。

卡娜低下头,看着面包,手指轻轻抚摸其中一个的表面。动作极其轻柔,像在触摸婴儿的脸颊。面包表皮光滑微温——虽然已经冷却,但质地依然柔软,不像军用面包那样硬得像石头。

“我……”卡娜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情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谢谢……”

“不用谢。”艾琳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她看着卡娜,这个年轻的、天真的、在战争中迅速老去的女孩,这个在她受伤时笨拙但仔细地照顾她的女孩。

是时候说出来了。

“卡娜。”艾琳开口,声音清晰但低沉,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谢谢你。”

卡娜愣住了。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困惑。“谢……谢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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