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为啥好工匠都老了?(2/2)
“初步判断是刹车失灵,但......”许长明压低声音,“事故路段刚好没有监控,车辆也是临时调派的。周局长怀疑,不是意外。”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暴雨要来了。
“告诉周局长,”林杰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真相。如果真是谋杀,我要凶手,血债血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看着被闪电照亮的夜空。
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他突然想起儿子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好工匠都老了?
也许,不只是因为待遇,因为地位,因为观念。
还因为,这个社会有些东西,烂了。
烂到让好人寒心,让能人退却,让年轻人望而却步。
雨越下越大。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林杰走过去,接起:“我是林杰。”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小林,我是刘老。这么晚打扰你,是想跟你聊聊......文教联盟的事。”
林杰瞳孔微微一缩。
刘老,刘远山,教育产业发展促进会的负责人,赵新民供出的更大的鱼。
他竟然,直接打来了电话。
“刘老,您说。”林杰的声音平静无波。
“有些事,可能有些误会。”刘老的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在谈心,“我们这些老同志,为教育事业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有些年轻人,急功近利,想拿我们开刀,博取政绩。小林,你说,这合适吗?”
林杰没接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推职业教育改革,这是好事。”刘老继续说,“但改革要讲究方式方法,要团结大多数。有些老同志,虽然犯了点错误,但罪不至死。给他们留条路,也是给你自己留条路。你说呢?”
窗外雷声轰鸣。
林杰握着话筒,缓缓开口:
“刘老,您说的路,是什么路?”
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明天上午,我让秘书去接你。咱们当面聊,好好聊。”
电话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杰放下话筒,看着窗外被暴雨吞噬的夜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局长,刘远山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周局长的呼吸明显一滞:“他说什么?”
“约我明天见面。”林杰顿了顿,“车祸的事,有进展吗?”
“正在查,但......阻力很大。”周局长声音压低,“林书记,我有种感觉,对方在逼您,逼您做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继续查下去,还是......”周局长没说完。
林杰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周局长,你当过兵吧?”
“当过,二十年前在老山前线。”
“那你说,”林杰缓缓道,“打仗的时候,敌人越逼你,你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坚定:
“往前冲,打回去。”
“好。”林杰挂了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
里面是一沓照片,都是这些年他调研时拍的,职校学生的手。
有沾满油污的手,有握着焊枪的手,有在机床上操作的手。
那些手,大多很年轻,有些还带着伤。
林杰一张张看着,最后抽出一张,是王强在车床前操作的照片,手上满是茧子,眼神专注。
他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
“为这些手,搏一条路。”
写完,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锁进抽屉。
窗外的雨,还在下。
桌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林杰拿起外套,关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师傅送他离开工厂时说的那句话:
“以后当了大官,别忘了咱们工人。”
电梯门开。
林杰走出办公楼,撑开伞,走进暴雨中。
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老赵赶紧下车开门:“林书记,这么晚还回去?”
“嗯,回家。”林杰坐进车里,“老赵,你儿子多大了?”
“二十二,今年大学毕业。”
“学的什么?”
“计算机,说要去互联网公司。”老赵发动车子,“我说让他考公务员,稳定。他不听,说程序员赚钱多。”
林杰看着窗外的雨:“如果有一天,当技术工人比当程序员赚钱多,你愿意让他去吗?”
老赵愣了一下,笑了:“林书记,那敢情好。可哪有那好事啊?”
车子驶出办公区,汇入车流。
雨刷器来回摆动,前方的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三个字:
“名单已寄。”
紧接着又是一条:
“小心刘远山,他手里有枪。”
林杰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雨点打在车窗上,声音密集如鼓。
老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地问:“林书记,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林杰收起手机,“老赵,你说,咱们这代人,能给下一代留下什么?”
老赵想了想:“留下个好世道呗。让他们有学上,有工作,有盼头。”
“好世道......”林杰重复着这三个字,看向窗外。
雨夜中的城市,灯火阑珊。
那些灯光下,有多少双手在劳作?
有多少年轻人在为未来挣扎?
有多少像王强、张浩这样的孩子,在等待一条出路?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
林杰下车,撑开伞:“老赵,明天早点来接我。”
“几点?”
“六点。”林杰说,“先去个地方。”
“哪儿?”
“八宝山。”林杰转身走进雨里,“去看看郑晓峰的奶奶。”
老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杰已经进了院门。
雨越下越大。
院里的石榴树被雨打得枝叶乱颤。
林杰站在廊下,收了伞,看着屋檐下成串的雨帘。
屋里灯还亮着,苏琳听见动静走出来:“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林杰脱了外套,“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苏琳看着他,“念苏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说跟你聊了很久。他说,你心情不好。”
林杰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苏琳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身边坐下:“出什么事了?”
“念苏问了我一个问题。”林杰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他说,为什么好工匠都老了。”
苏琳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问到点子上了。”
“你也想过?”
苏琳轻声说,“现在的医院,老专家一个个退休,年轻人顶不上来。不是技术不行,是心气没了。挣得少,压力大,还要受气。有点本事的,都想着出国,或者去私立医院。”
林杰喝了一口茶,烫得舌尖发麻。
“老林,”苏琳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有些事,急不得。教育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来。”
“慢慢来?”林杰放下茶杯,“孩子们等得起吗?王强十七岁,张浩十六岁,他们等得起吗?再等十年,他们都老了,最好的学习年龄过去了,一辈子就定型了。”
苏琳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疼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杰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砸钱,砸政策,砸资源。我就不信,真金白银砸下去,改变不了观念,改变不了现实。”
“钱从哪里来?”
“该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来。”林杰停下脚步,“教育经费,科技经费,产业基金,还有......那些被截留、被贪污的钱。追回来,全部用在孩子身上。”
苏琳叹了口气:“老林,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担心我得罪人太多?”
“担心你太拼命。”苏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已经六十了,不是年轻时候了。有些事,让
林杰看着妻子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有些事,我必须冲在前面。因为我是林杰,是分管教育的院领导。我不冲,谁冲?”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院子。
雷声紧跟着炸响。
电话突然响了,是卧室里的座机。
这么晚,谁会打家里电话?
林杰和苏琳对视一眼,快步走进卧室。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许长明急促的声音:
“林书记,出事了!郑晓峰在医院......自杀了!”
林杰心里一沉:“人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他留下一封遗书,说对不起奶奶,也对不起那些被他父亲害过的学生。”许长明声音发抖,“遗书最后一句是:‘林书记,名单在奶奶骨灰盒里’。”
雨声,雷声,电话里的忙音。
林杰握着话筒,手在微微颤抖。
苏琳看着他苍白的脸:“老林,怎么了?”
林杰放下电话,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
“明天早上,我去八宝山。”
“取一样东西。”
“然后......”
他走到窗前,看着暴雨如注的夜空:
“跟有些人,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