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启动“青年工匠”培养计划(1/2)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寄存处外,细雨如丝。
林杰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青石板路上,身后跟着许长明和两名便衣警卫。
寄存处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裹着棉大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铁门。
看见林杰,他愣了一下,揉揉眼睛:“您......您是电视上那个林......”
“老师傅,我们来取一位逝者的骨灰。”许长明上前一步,出示了工作证件和死亡证明复印件,“郑李氏,昨天下午送来的。”
老头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林杰,没再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捧出一个深棕色的骨灰盒,外面裹着一层红布。
“郑李氏,编号0742。家属还没来办手续,按规矩不能取走,只能看。”老头把骨灰盒放在接待室的桌子上。
林杰点点头:“谢谢。”
老头退到门外。许长明和警卫守在门口。
屋子里只剩下林杰一人。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个普通的骨灰盒,红布上还沾着雨渍。
郑晓峰的奶奶,那个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农村老太太,因为儿子、孙子卷入的漩涡,如今躺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
他伸手,轻轻揭开红布。
骨灰盒是松木的,漆面粗糙,上面用金漆写着“郑李氏”三个字。
林杰仔细端详,盒盖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比正常的缝隙略宽一些。
他用指甲沿着缝隙探了探,感觉到了轻微的松动。
没有犹豫,他双手按住盒盖两侧,轻轻一抬,盒盖开了。
没有骨灰。
盒子里垫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银色U盘,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林杰拿起纸条,展开。
是郑晓峰的笔迹,很潦草:
“林书记,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保命的东西。里面是文教联盟及关联利益方十五年来的完整账目、合同、录音、境外资金流向,以及一份涉及327人的名单。我奶奶不识字,我告诉她这是给我留的念想,让她无论如何保管好。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那些被我们害过的学生。东西交给您,希望能赎罪万一。郑晓峰绝笔。”
林杰把纸条折好,和U盘一起装进西装内袋。
他把盒盖重新盖好,红布原样裹上。
走出寄存处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细雨还在下,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林书记,拿到了?”许长明低声问。
林杰拍了拍内袋:“回办公室。”
上午七点半,院第三会议室。
教育部、工信部、人社部、财政部的四位部长和分管副部长全到了,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
气氛有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翻动材料的声音。
林杰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站了起来。
“坐。”林杰在主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怎么解决青年工匠断层问题。我昨晚列了几条思路,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看向工信部部长:“老李,你们那边情况最清楚,制造业青年技工流失率现在是多少?”
李部长五十多岁,戴眼镜,翻开面前的材料:“根据去年抽样调查,制造业规模以上企业,30岁以下青年技工离职率平均在28%,重点行业比如装备制造、电子装配,超过35%。留下的年轻人,超过六成表示如果有机会,愿意转行。”
“主要原因?”
“收入低是第一,其次职业发展空间小,社会地位不高。”李部长顿了顿,“林书记,说句实话,现在一个快递员、外卖员,只要肯跑,一个月也能挣七八千。可一个刚毕业的技校生,进工厂当学徒,起薪普遍在三千到四千,转正后也就五六千。干十年,能评上高级工,月薪过万的也是少数。这个性价比,年轻人用脚投票。”
林杰点点头,转向人社部部长:“职称评审和技能等级认定,能不能打破年限?”
人社部张部长是个女同志,说话干脆:“技术等级认定有国家标准,但企业自主评聘方面,我们正在推‘新八级工’制度试点,就是要打破年限,建立‘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特级技师、首席技师’的成长通道。特别优秀的,可以破格晋升。”
“破格标准是什么?”
“主要看实绩。解决重大技术难题、带出高徒、获得专利、在国家级技能大赛获奖等等。”张部长说,“但推行起来有阻力,很多老企业,论资排辈思想根深蒂固。”
“那就从央企、国企开始,强制推行。”林杰用笔敲了敲桌子,“国资委那边,我去协调。今年年底前,所有央企必须建立‘新八级工’制度,青年技工破格晋升比例不低于10%。”
他看向财政部长:“钱的问题。青年工匠培养,需要真金白银。财政能出多少?”
财政部长姓赵,是个精瘦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林书记,今年的预算早就定了,教育、科技、社保这几块都是硬支出,没有额外空间。如果要新增投入,只能从预备费里调,或者等明年预算。”
“等不了。”林杰直接说,“我给你指条路,中央财政设立现代职业教育质量提升计划专项资金,这个已经在十三五规划里了,但额度不够。今年先追加50个亿,重点用于青年工匠培养。钱从哪里来?三方面:第一,压缩一般性行政开支,各部委带头,办公经费砍5%;第二,追缴回来的文教联盟涉案资金,全部注入这个专项;第三,发行职业教育专项国债。”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专项国债?”赵部长眉头紧皱,“这个要报全国人大审议,程序很长。”
“程序我来跑。”林杰说,“你们财政部分两件事:第一,一周内拿出追加预算方案;第二,同步准备专项国债发行预案。两手准备,哪条路通了走哪条。”
赵部长还想说什么,林杰已经转向教育部长:“学校端,职业教育怎么改?”
教育部长姓孙,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林书记,我们正在修订《职业教育法》,核心就是打通中职-高职-应用型本科-专业硕士的贯通培养通道。但关键还是出口,学生毕业了,有没有好工作,拿不拿得到高工资。”
“所以要和产业联动。”林杰说,“从今天起,教育部、工信部联合推出青年工匠培养计划。具体这么干:第一,在全国选100所高水平职业院校,和1000家重点制造业企业结对子,共建工匠学院,企业出师傅、出设备、出岗位,学校出学生、出场地、出基础教学。”
“第二,入选计划的学生,学费全免,生活补助翻倍。在校期间,每月补助不低于1500元;进企业实训期间,企业按正式员工同岗同酬的80%支付实习工资,财政再补贴20%。”
“第三,学生毕业后,如果留在结对企业工作,企业必须保证起薪不低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1.5倍。同时,财政给予企业每人3万到5万的稳岗补贴。”
李部长忍不住问:“林书记,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企业负担会不会太重?”
“负担重,才有动力转型升级。”林杰看着他,“老李,如果一家企业连给技术工人开高工资的能力都没有,说明它的产品附加值低,利润薄,本身就该被市场淘汰。我们要培养的是支撑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青年工匠,不是廉价劳动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杰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知道,这些措施推行起来很难,会触动很多利益,会有阻力。但你们想想,如果我们现在不砸钱、不拼命、不改革,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火箭谁来造?高铁谁来修?芯片机床谁来操作?都靠六十岁、七十岁的老师傅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这是德国联邦教研部去年的报告,他们在青年技工培养上的投入,占教育总投入的35%。日本经济产业省推的制造业新生代计划,企业每招收一名青年技工并培养到高级技师,政府补贴折合人民币80万。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还在争论职校生该不该和普高生一样待遇,还在为技工职称评审该不该看论文扯皮!”
材料被他摔在桌上,声音不重,但每个人都心头一震。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林杰站起来,“青年工匠培养计划,必须推,马上推。教育部牵头,一周内拿出实施方案;工信部对接企业,两周内落实结对名单;人社部修订技能等级认定办法;财政部落实资金保障。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工匠学院挂牌。”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每个人:“这件事,没有退路。谁推不动,谁觉得难,现在就提出来,我换人来干。”
没人说话。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林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许长明走过来,低声说:“林书记,刘远山的秘书刚才来电话,说刘老在西山会议中心等您,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林杰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半。
“告诉他,我十点半到。”
“林书记,真要去?周局长那边建议,最好别单独见......”
“不去,他怎么出招?”林杰拿起笔记本,“让周局长安排人,在会议中心外围布控。但别进去,我不想打草惊蛇。”
“明白。”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西山会议中心。
这是一座掩映在松柏间的老式建筑,青砖灰瓦,环境清幽。
平时多是离退休老同志开会、休养的地方。
林杰的车停在院子里。他下车,许长明想跟上,被他摆手制止:“你在车里等。”
“林书记......”
“没事。”林杰整理了一下西装,独自走进楼里。
服务员引他到了三楼的一个小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茶香袅袅。
刘远山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穿着一身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看上去慈眉善目,像个普通退休老人。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是教育部退休的一位前司长,姓吴。
另一个六十出头,面色红润,是某重点大学的前任书记,姓陈。
“小林来了,坐。”刘远山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尝尝这茶,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老朋友送的。”
林杰在对面坐下,没碰茶杯:“刘老,您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年轻人,别急。”刘远山慢慢斟了一杯茶,推到林杰面前,“先喝茶。咱们慢慢聊。”
林杰看着那杯茶,没动。
旁边的吴司长开口了,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责怪:“林书记,教育系统的事,我们这些老同志虽然退了,但也还关心。听说你最近动作很大,抓了不少人,连一些为教育奉献一辈子的老同志都不放过。这有点过了吧?”
陈书记也帮腔:“是啊,小林。改革要循序渐进,要团结大多数。你这一刀切,弄得人心惶惶,很多老同志晚上都睡不着觉,怕哪天就被带走了。这不利于稳定啊。”
林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几位老领导,我想问问,那些被截留了助学金的贫困生,晚上睡得着吗?那些用着过时教材找不到工作的职校生,晚上睡得着吗?那些在校园里挨打不敢吭声的孩子,晚上睡得着吗?”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刘远山摆摆手,依然笑眯眯的:“小林,话不能这么说。老同志有错误,批评教育是应该的。但凡事要讲分寸,讲情面。你今天把路走绝了,明天你自己走什么路?”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林杰身体前倾,盯着刘远山:“刘老,您说的路,到底是什么路?是继续让你们垄断教材、截留学费、把教育当生意做的路,还是让那些蛀虫继续趴在学生身上吸血的路?”
“你!”吴司长拍案而起。
刘远山按住他,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林杰,我比你多活几十年,见的比你多。你以为你手里的证据,真能把我们怎么样?我告诉你,教育系统盘根错节,你今天动一个,明天就可能被反咬一口。到时候,你这个位置,还坐不坐得稳,可就难说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听我一句劝,适可而止。文教联盟的事,到此为止。那几个老同志,批评一下,退点钱,就算了。你呢,继续推你的职业教育改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帮你说说话,捧捧场。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林杰站起来:“刘老,您这话,我记下了。但我也有句话,您也记着”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
“教育,不是生意。学生,不是商品。谁把教育当生意做,谁把学生当商品卖,我林杰,有一个查一个,有一办一。不管他多大年纪,多大背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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