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把工厂大师傅请上讲台(2/2)
林杰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好。中小企业是就业主体,他们的技术需求最真实。这件事,我记下了。”
离开重型机械集团,在回程车上,老赵说:“林书记,今天这会开得挺顺利。郭总他们配合,刘师傅也实在。看来请老师傅上讲台这事,有戏。”
“顺利是因为郭总是明白人。”林杰说,“但接下来,会遇到不明白的。”
“您指什么?”
“有些学校,可能不欢迎老师傅。”林杰看着窗外,“老师傅去了,会暴露学校老师技术不行,会要求改课程、改设备,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他们会用各种办法抵制,说老师傅没教师资格证,说他们教学不规范,说他们跟学生处不好关系。”
许长明点头:“确实。上次我们在华北机械工业学校,那位刘主任就不太愿意老师傅去,怕对比太明显。”
“所以光有政策不够,还要有监督。”林杰说,“教育厅要定期检查,看学校是不是真给老师傅发挥空间,是不是真按新标准教学。如果发现阳奉阴违,校长要问责。”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教育部老郑。
“林书记,有个情况。”老郑声音有点急,“您那个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的征求意见稿,发到各省教育厅后,反馈……不太乐观。”
“具体什么意见?”
“主要是三条。”老郑说,“第一,很多学校反映,现有教师已经超编,没空位给企业技师。第二,企业技师待遇高,学校负担不起。第三,担心企业技师来了,会影响现有教师评职称、评优——因为技师可能没论文,但教学效果好,学生评价高,会挤占名额。”
林杰冷笑:“说到底,是触动了学校内部的利益格局。”
“是啊。”老郑叹气,“有些校长私下说,现在这样挺好,老师教得好坏无所谓,反正学生毕业有企业接收就行。引进企业技师,等于引进了‘鲶鱼’,会搅乱一池静水。”
“就是要搅乱。”林杰说,“静水养死鱼。职教不改,就是死路一条。”
“那这些意见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林杰说,“政策照常出台。告诉那些有意见的学校,要么主动改革,要么被动淘汰。职业教育质量提升是国策,谁挡路,谁让路。”
挂了电话,林杰对老赵说:“通知政策研究室,明天开会,研究中小企业技师引进问题。还有,要设计一套监督机制,确保老师傅去了学校,不被架空、不被排挤。”
“明白。”
晚上回到宾馆,林杰继续看材料。
手机震动,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爸,你们请企业技师上讲堂的事,我在非洲这边听说了。我们医疗队有个老护士长,退休后被请去护理学校教书,效果特别好。但她跟我说,最大的困难不是技术,是学校那套僵化的教学管理制度,几点上课、几点下课、讲什么内容、怎么考试,都有死规定。她说‘我四十年的临床经验,被框在一张课表里’。”
林杰回复:“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意识到了。会推动学校教学管理改革,给技师更多自主权。”
“还有,”林念苏又说,“老护士长说,她最难受的是,有些年轻老师看不起她,觉得她就是个护工,没学历没论文。她在学校挺孤独的。”
林杰心里一沉。这个问题,可能比制度问题更棘手。
“爸,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林念苏最后说,“改变人的观念,比改变制度难得多。那些老师傅进了学校,可能会遭遇冷眼和排斥。他们需要支持,不止是政策支持,还有情感支持。”
林杰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是啊,制度可以改,但人心里的那堵墙,怎么拆?
那些教了一辈子书却不会动手的老师,面对真正会动手的老师傅,会是什么心态?
嫉妒?自卑?抵触?
而那些老师傅,从受人尊敬的“大师傅”,变成学校里的“外来户”,又要承受多少压力?
正想着,房间电话响了。
前台说,有位姓徐的师傅想见林杰,说是重型机械集团推荐来当老师的,心里有些困惑,想当面请教。
林杰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请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男人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个安全帽,工装上还有油污,显然是刚下班就赶过来了。
“林书记,打扰您了。”徐师傅很拘谨,“我叫徐建国,集团数控加工中心的技术组长。郭总推荐我去职校教书,我……我心里没底。”
“坐,慢慢说。”林杰给他倒了杯水。
徐师傅没坐,站着说:“我干了二十五年数控,从普通车床到五轴加工中心,都摸过。带徒弟也有经验,厂里年轻的数控工,一半是我带出来的。但是……去学校,我怕。”
“怕什么?”
“怕误人子弟。”徐师傅声音低下去,“我在厂里,设备是最好的,材料管够,徒弟学坏了零件,废了就废了,成本厂里担着。可学校呢?设备旧,材料少,学生要是学坏了,学校担不起,我更担不起。”
他顿了顿:“还有,厂里的徒弟,是我手把手挑的,肯学、能吃苦。学校的学生呢?我听说很多是不想学习才来职校的,上课玩手机、睡觉,我说重了,家长还来找。我……我不会应付这些。”
林杰静静听着。
徐师傅继续说:“今天刘师傅回来,说了开会的情况。他说学校会改,会给老师傅空间。但我还是担心——学校那些老师,能真心接受我们吗?我们去了,会不会被当成‘技术工人’,低人一等?”
这些话,句句实在。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徐师傅,你的担心,我都理解。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职校学生,最缺什么?”
徐师傅想了想:“缺真本事,也缺……缺对这个行当的热爱。我带的那些年轻徒弟,很多就是混口饭吃,谈不上喜欢。可干我们这行,不喜欢,就干不精。”
“那如果你去学校,能不能教出几个真正喜欢这行、有本事的?”林杰问。
徐师傅眼睛亮了亮:“能!只要学生肯学,我肯定尽心教。我带徒弟有个原则——不光教技术,还教这个行当的门道、乐趣。一个好零件加工出来,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那就够了。”林杰说,“你去学校,就做一件事,让学生看到这个行当的好,让他们想学、愿意学。至于设备、材料、管理这些,我们来解决。学校不改,我们逼他们改;老师排斥,我们做工作。但核心技术——怎么把技术教活、教出兴趣,这个只有你们这些老师傅能做到。”
徐师傅站直了身体:“林书记,您这么说,我心里踏实些。我就是个干活的,不懂那么多道理。但只要让我真教,我就去!”
送走徐师傅,林杰站在窗前。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像繁星。
他知道,请老师傅上讲台,这条路注定坎坷。
但再坎坷,也得走。
因为那些老师傅手上厚厚的老茧,是职教最缺的真货。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真货,真能发光。
手机又震了。
是许长明发来的信息:“林书记,刚接到消息,鑫华厂那个案子,又出变故了。王副县长今天主持召开专题会,说鑫华厂是初犯,认错态度好,建议从轻处理。县里几个部门都附和。省里调查组压力很大。”
林杰握紧手机回复:“告诉调查组,顶住压力,依法办理。我明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