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企业为啥不愿意真心合作?(2/2)
“刚才说的教育费附加返还,你们觉得可行吗?”林杰问。
财政部的司长姓王,五十多岁,很谨慎的问道:“林书记,教育费附加是专项收入,专款专用,返还给企业……没有先例。而且怎么界定‘深度参与’?怎么核定投入成本?操作起来很复杂,容易产生套利空间。”
“那就设计好规则。”林杰说,“可以设定门槛,比如企业接收实习生人数、投入设备价值、师傅带徒时长,达到一定标准才能享受。核定可以委托第三方机构。关键是——要让企业觉得,投入职教,值。”
老郑说:“林书记,还有个问题。如果真给企业返还教育费附加,那财政这块的支出就大了。全国这么多企业,要是都来申请,可能是一笔巨款。”
“那就分步走。”林杰说,“先选几个重点行业、重点地区试点。效果好,再推广。财政压力大,可以调整返还比例,但不能不给。企业是真金白银投入,政府不能光喊口号。”
王司长苦笑:“我回去跟部里汇报,尽量争取。”
正说着,许长明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林书记,刚接到消息。”他压低声音,“全国工商联那边,联合了十几家大型企业协会,准备明天开新闻发布会,对实习管理规定提出‘修改建议’。据说他们拟了一份联名信,已经有上百家企业签名了。”
老郑急了:“他们想干什么?施压?”
“差不多。”许长明说,“联名信主要内容是:要求降低薪酬标准、允许适当收费、放宽专业对口率、取消工时限制。还说如果规定不修改,很多企业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校企合作可行性’。”
林杰笑了:“动作真快。昨天刚开完会,今天联名信就准备好了。看来有人很着急啊。”
“要不要找工商联沟通一下?”老郑问。
“不用。”林杰说,“让他们开,让他们提。正好听听,都有哪些企业跳出来。”
王司长担心:“林书记,如果舆论发酵,压力可能会很大。有些企业是地方的纳税大户,地方领导可能会帮着说话。”
“那就看看,是企业的声音大,还是那些被克扣工资、被当廉价劳力的学生的声音大。”林杰站起身,“许主任,你联系几家主流媒体,把我今天和企业座谈的内容整理一下,发个通稿。重点写企业真正的困难和诉求,也写我们准备出台的激励政策。让社会看看,我们不是在蛮干,是在找共赢的路子。”
“明白。”
“还有,”林杰想起什么,“那份联名信的企业名单,搞一份来。我看看都是哪些‘优秀企业’。”
下午三点,通稿发出。
四点半,许长明拿着联名信的复印件进来。
林杰翻看着,名单上果然有不少熟悉的名字——都是各地所谓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
有些企业他还去调研过,老板当时说得天花乱坠,说如何重视人才培养、如何支持职业教育。
“虚伪。”林杰把名单扔在桌上。
老赵说:“林书记,这里面有几家企业,跟地方领导关系很深。有的老板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说话有分量。他们联名反对,可能会影响规定出台。”
“那就更要坚持。”林杰说,“如果因为几家大企业反对就退缩,那以后所有改革都推不动。他们越反对,越说明规定打中了要害。”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刘副省长。
“林书记,看到通稿了。”刘副省长声音有点急,“您今天跟企业座谈的内容,我们省里一些企业也看到了,反应……挺大。”
“什么反应?”
“有几家企业老板给我打电话,说新规定要是真执行,他们就不跟职校合作了。”刘副省长说,“其中有一家是市里的支柱企业,去年纳税两个多亿。市领导很着急,让我跟您请示,能不能……对这类重点企业网开一面?”
“怎么网开一面?”
“比如……薪酬标准可以低一点,或者允许他们按老办法合作,作为过渡。”刘副省长说得小心翼翼,“林书记,我知道您要改革,可地方有地方的难处。一个企业不合作,可能影响几百个学生的实习安排。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啊。”
林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刘副省长,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调研时遇到一个职校学生,家里是农村的,父亲残疾,母亲打工。他去工厂实习,一个月干二十八天,工资一千八,被学校扣五百管理费,实际到手一千三。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啃馒头,省下钱给父亲买药。”
电话那头没声音。
“这个孩子说,他不怕苦,就想学点技术,将来能让父母过得好点。可他实习干的活,是流水线包装,跟学的机电专业一点关系都没有。干了半年,除了手速快了点,什么都没学会。”
林杰顿了顿:“刘副省长,你说,如果我们为了保住所谓的‘合作机会’,就允许企业继续这样用学生,那我们是在帮这些孩子,还是在害他们?”
刘副省长良久才说:“我……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林杰说,“你不是不明白道理,是明白,但不敢担责任。怕企业撤了,实习安排不了,上面追责,付改革。”
被说中心事,刘副省长不吭声了。
“我告诉你,没有折中。”林杰声音硬了,“要么按新规矩来,要么就别合作。那些只想用廉价劳力的企业,走了更好。空出来的位置,给愿意真培养人的企业。短期内可能有阵痛,长期看,对职教、对企业、对学生,都是好事。”
“可阵痛期的责任……”
“责任我担。”林杰说,“你告诉那些企业,新规定下周正式执行。愿意合作的,我们欢迎,政策支持会跟上。不愿意的,好走不送。但如果谁敢阳奉阴违,表面合作背后搞鬼,鑫华厂就是例子。”
挂了电话,林杰对老赵说:“通知教育部,明天上午开会,讨论激励政策的具体方案。要快,要在反对声音形成合力之前,把我们的牌打出去。”
晚上七点,林杰回到办公室,继续看材料。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看到新闻了,企业反弹挺大。需要我帮忙做点调研吗?我们公共卫生领域经常要做利益相关者分析,也许能帮你理清企业的真实诉求和底线。”
林杰回复:“好。重点是:企业参与职教的真实成本收益分析,以及什么样的政策组合最能打动他们。”
“明白。一周内给你初步报告。”
放下手机,林杰走到窗前。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是博弈最激烈的时候。
企业、商会、地方,各种力量都会冒出来,试图影响决策。
但他没有退路。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是陈领导办公室。
秘书说:“林书记,陈领导请您现在过来一趟,有急事。”
林杰心里一紧:“什么事?”
“工商联和几个企业协会的代表,正在陈领导办公室。他们……带来了那份联名信,想当面反映意见。陈领导请您一起听听。”
该来的,终于来了。
林杰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我马上到。”
他知道,接下来这场见面,不会轻松。
而那些企业的代表,此刻正坐在陈领导办公室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