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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企业为啥不愿意真心合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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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第三会议室,长条桌上摆了十几份名牌。

左边坐的是六位企业代表——三家大型制造企业,两家信息技术公司,一家精密仪器厂。

右边是林杰、老赵、教育部职教司司长老郑、财政部教科文司司长,还有政策研究室的两位笔杆子。

会议是林杰临时提议召开的,主题就一个:听听企业为啥不愿意真心参与职业教育。

上午九点整,人到齐了。

几位企业老总互相看看,又看看对面坐着的林杰,表情各异。

林杰没客套,开门见山:“各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几句实话。国家大力提倡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可实际效果怎么样,你们最有发言权。有什么难处、顾虑、建议,尽管说。今天的会不做记录,不对外公开,就咱们关起门来聊。”

左边第一位,重型机械集团的副总老郭先开口。

他五十多岁,国字脸,说话声音洪亮:“林书记,既然您让说实话,那我就直说了——企业不是不愿意合作,是合作不起。”

“怎么说?”

“培养一个学生,成本太高。”老郭掰着手指算,“我们集团去年跟本地职校合作,接收了三十个机电专业学生实习。为了这事儿,专门腾出一个车间,配了四个高级技师当师傅,设备、材料、耗材,哪样不要钱?一个学生实习半年,我们至少投入三万块。结果呢?半年后,留下正式签约的只有八个,其他的要么嫌工资低,要么嫌岗位辛苦,走了。”

他顿了顿:“这八个留下的,还得再培训一年才能真正上岗。前后一年半时间,一个人投入五万多。而我们直接社会招聘一个熟手技工,起薪也就八千,三个月就能用。您说,企业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林杰点头:“郭总说的是现实。还有其他原因吗?”

第二位发言的是家信息技术公司的女老总,姓李,四十出头,干练:“林书记,我是做软件开发的。我们公司也跟职校合作过,但效果……一言难尽。”

她推了推眼镜:“职校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教的东西太落后。现在还学VB、Delphi这些早就淘汰的语言,数据库讲Aess,前端教Dreaweaver可视化拖拽。可我们公司用的是Java、Python、Vue、React。学生来了,跟一张白纸差不多,得从头教。”

“那学校为什么不教新的?”

“师资跟不上。”李总苦笑,“职校老师很多是多年前的毕业生,自己都没在企业干过,怎么教前沿技术?我们想派工程师去学校讲课,可学校那边又有各种规定——要教师资格证,要事业单位编制,要按课时给钱,麻烦得很。最后只能放弃。”

精密仪器厂的张厂长接话,语气更直接:“林书记,说句难听的——现在很多职校跟企业合作,根本不是想培养学生,是想让企业当接盘侠。学生质量差,学校不管;实习出问题,学校推给企业;就业率不达标,学校求企业‘帮忙签个合同’,应付检查。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收容所。”

这话说得重,老郑脸色有点难看。

林杰没打断,示意继续说。

张厂长喝了口水:“我们厂是做精密加工的,对工人要求高。去年跟一所职校合作,学生来了十个,理论考试都及格,可一到车间实际操作,连卡尺都读不准,更别说操作数控机床了。我们师傅手把手教了三个月,勉强能上手。可刚教会,学校就说实习期到了,要换下一批。我们等于免费给人培训,完了还得再换一批从头教——这谁受得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杰问:“那各位觉得,怎么才能让企业愿意真心合作?”

几位老总互相看看,最后还是老郭开口:“林书记,说白了就两点:第一,降低我们的投入风险;第二,提高我们的回报预期。”

“具体点。”

“比如,如果企业投入实训设备、派师傅带学生,能不能给税收优惠?或者直接补贴?学生实习期间如果发生安全事故,责任怎么划分?学校能不能担一部分?还有,如果企业培养的学生最后留下来了,能不能给企业奖励?如果学生走了,去了别的企业,我们能不能收点‘培训费’?”

老郑忍不住插话:“郭总,学生实习是教学活动,企业收‘培训费’,这不合适吧?”

“那企业白投入就合适了?”老郭反问,“郑司长,我们企业是要盈利的,不是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每分钱都得算账。现在这种合作模式,对企业来说,投入大、风险高、回报不确定——除非是实在招不到人,否则谁愿意干?”

李总补充:“还有就是政策稳定性。今天一个标准,明天一个规定,企业刚适应,又变了。比如您新出的那个实习管理规定,我们看了,要求很严。如果完全按那个执行,我们公司可能就得重新评估还要不要继续合作。”

林杰看着她:“李总觉得哪些要求太严?”

“专业对口率70%,这条就很难。”李总说,“软件开发这行,学校教的基础知识可能只占实际工作的30%,剩下70%都是在企业里学的。如果硬要卡70%,那很多岗位都不能让学生碰了。还有薪酬标准,我们给实习生开的工资其实不低,但都是跟绩效挂钩的——写代码按行数、按bug数考核。如果硬性规定底薪,可能反而会养懒人。”

张厂长也说:“工时限制也是个问题。我们厂里赶订单的时候,工人加班是常事。如果学生不能加班,那实习期间就很难完整跟完一个生产周期,学不到真东西。”

林杰听完,点点头:“各位说的,我都记下了。都是实际问题,不是故意刁难。”

他顿了顿:“但我想问各位另一个问题——如果职校培养的学生,真的技术过硬、适应企业需求,你们愿意要吗?”

“那当然愿意!”老郭说,“现在招个靠谱的技工多难啊!我们集团每年技工缺口上百人,招聘会去了多少次,来的都是眼高手低的。真有好的,工资待遇都好说!”

“那为什么现在职校培养不出你们要的人?”

几位老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总轻声说:“林书记,我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现在的职教体系,跟产业需求是脱节的。学校关起门来办学,教材几年不更新,老师没下过车间,考核只看分数和证书。培养出来的学生,企业用不上;企业想要的人,学校培养不出来。这个结不解开,校企合作就是两张皮,永远贴不到一起。”

林杰看向老郑:“郑司长,你怎么看?”

老郑叹气:“李总说得对。我们教育系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在推动‘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更新教材,改革课程。但……牵涉面太广,推进很慢。”

“那就加快。”林杰说,“今天各位老总提的问题,我都听到了。归结起来就是三点:第一,企业投入大、风险高;第二,学校培养的人不对路;第三,政策缺乏激励。”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针对这三点,我提几个思路,各位听听看行不行。”

“第一,关于企业投入。”林杰写下“税收优惠”四个字,“对深度参与职业教育、投入实训设备、派师傅带徒的企业,给予教育费附加一定比例的返还。具体比例,财政部牵头研究。”

财政部那位司长赶紧记下。

“第二,关于风险分担。”林杰写“保险机制”,“建立全国统一的职校学生实习责任险,保费由财政、学校、企业三方共担。学生实习期间发生事故,保险公司赔付,减轻企业压力。”

老郭眼睛亮了:“这个好!我们最怕学生出事,一赔就是几十万上百万,小企业根本扛不住。”

“第三,关于培养质量。”林杰写“课程共研”,“推动学校和企业共同开发课程、编写教材。企业需要什么技能,学校就教什么。定期组织教师下企业实践,企业工程师进课堂讲课。教育部门对这类合作给予项目经费支持。”

李总点头:“如果能实现,那是最好的。”

“第四,关于政策激励。”林杰写“留用奖励”,“对企业培养并最终正式录用职校毕业生的,按每人给予一次性补贴。补贴标准可以高于企业前期投入的培训成本。这样企业才有动力长期培养。”

张厂长问:“那如果学生培养完了,去了别的企业呢?”

“那就说明别的企业给的待遇更好,或者更符合学生发展。”林杰说,“人才流动是正常的。但只要整体上,企业参与职教能获得稳定的人才供给,就是值得的。不能指望每个培养的学生都留下,那不现实。”

他放下笔:“这些只是初步想法。具体怎么落地,还需要深入研究。但方向是明确的——要让企业从‘用工’思维转向‘育人’思维,光靠号召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激励。”

几位老总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了变化。

老郭先说:“林书记,如果这些政策真能落地,我们集团愿意当试点。重型机械行业技术工人断层严重,我们是真着急。”

李总也说:“我们公司可以派工程师参与课程开发,也可以接收教师来企业实践。但希望学校那边能配合,别搞太多形式主义。”

张厂长犹豫了一下:“我们厂规模小,可能享受不到太多政策。但……如果真能看到效果,我们也愿意试试。”

林杰回到座位:“好,有各位这句话,今天的会就没白开。政策研究室会后整理一份纪要,把各位的意见和建议都写进去。教育部、财政部、人社部,一周内拿出具体实施方案,报国务院。”

散会后,几位老总先离开。

林杰把老郑和财政部那位司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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