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制定“实习实训”国标(1/2)
上午八点半,教育部三楼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
除了林杰,还有教育部部长老高、副部长兼职教司司长老郑,人社部副部长、财政部教科文司司长、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副局长,以及院研究室、法制办的几位司局级干部。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鑫华电子配件厂违规使用职校学生实习问题的调查处理通报》;
另一份是薄薄三页纸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
林杰没坐主位,选了长边中间的位置。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会议室气氛绷紧了:
“鑫华厂的通报,各位都看了。今天这会,不是讨论怎么处理这一个厂,是讨论怎么防止出现下一百个、一千个鑫华厂。”
人社部副部长老钱先说话了:“林书记,鑫华厂的问题确实严重,必须严惩。但咱们也得看到,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企业生存不容易。如果实习管理规定定得太死,企业可能干脆不要学生了,职校实习安排会更困难。”
“钱部长,你的意思是,为了让学生有地方实习,就得容忍企业把他们当廉价劳动力?”教育部老高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钱摆手,“我是说要平衡。既要保护学生权益,也要考虑企业实际。比如薪酬底线,定得太高,小企业负担不起;专业对口,有些专业确实难找完全对口的岗位……”
“那你说,薪酬底线定多少合适?”林杰问。
老钱迟疑了一下:“现在很多地方的最低工资标准也就两千左右,实习薪酬……是不是可以略低一点?毕竟学生还在学习阶段,不能完全按正式工算。”
财政部教科文司司长老王接话:“我同意钱部长的意见。另外,如果规定实习必须专业对口,那很多文科类、管理类的职校生怎么办?哪有那么多专业对口的管理岗位给实习生?”
会议一开始就出现了分歧。
林杰没急着表态,看向市场监管总局那位副局长:“刘局,你们从执法角度怎么看?”
刘副局长四十多岁,干练:“林书记,我们执法讲究可操作性。规定如果太模糊,比如原则上专业对口,?相似度达到多少算对口?要有具体标准。”
“还有薪酬,”他继续说,“不能只说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很多企业会把餐补、住宿补贴都算进去,看起来达标了,实际现金工资很低。得规定清楚,哪些能算,哪些不能算。”
法制办的同志推了推眼镜:“从立法技术上讲,规定要有强制力。建议对违规企业设立明确的罚则,比如克扣工资的,按克扣金额的三到五倍罚款;违规使用学生从事高危作业的,吊销相关许可证。没有牙齿的规定,等于白纸一张。”
“罚太重了企业受不了。”老钱皱眉,“现在制造业利润率本来就不高,几倍罚款可能直接把厂子罚垮了。”
“那就要看企业怎么选了。”林杰说话了,“是规规矩矩用学生,还是冒着被罚垮的风险违规?如果违规成本太低,所有企业都会选择违规——因为划算。”
他拿起那份征求意见稿:“这份草案,我看了,问题就出在原则上、建议、鼓励这些词太多。听起来很好,执行起来全是空话。今天咱们要改的,就是把软话变成硬杠。”
“林书记,您说怎么改?”老郑问。
“第一条,专业对口。”林杰翻开草案,“去掉原则上。明确:实习岗位必须与学生所学专业核心技能相关,相似度不得低于70%。由学校、企业、行业专家三方认定。不符合的,实习学分不予承认。”
老王摇头:“70%?这太严了。很多专业根本没有那么对口的岗位……”
“那就创造岗位。”林杰看着他,“企业如果真想参与职业教育,就应该设计适合学生的实习岗位,而不是把学生塞到流水线当普工。如果只是要普工,直接招工就行,何必打着‘校企合作’的旗号?”
老钱还想争辩,林杰抬手制止:“钱部长,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学生实习干的活跟学的专业完全没关系,这实习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学校多上几节实训课。”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第二条,薪酬。”林杰继续,“实习报酬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且必须以货币形式按月足额支付,不得以实物、代金券等形式替代。加班费按国家规定标准执行,不得打折。”
“80%……”老钱快速算了一下,“以中部省份为例,最低工资两千,80%就是一千六。再加上加班费,企业每个月为一个实习生要支付两千多。而雇一个普通工人,可能也就三千左右。企业会觉得不划算。”
“所以企业才要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林杰说,“但我们要算另一笔账——如果学生在企业真正学到了技能,毕业后成为熟练工,企业就省下了招聘和培训成本。这是长期投资,不是短期用工。”
“可学生毕业后不一定留在实习企业啊。”老王说,“很多企业培养了半天,学生翅膀硬了跳槽了,企业白投入。”
“这就是第三条要解决的问题——禁止收费。”林杰翻到草案第三页,“学校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学生收取实习管理费、介绍费、保证金。企业不得向学生收取培训费、押金。违者,学校校长免职,企业列入失信名单,三年内不得参与校企合作。”
这话很重。
老郑说:“林书记,禁止学校收费这条,可能……会引起一些学校的反弹。很多职校经费紧张,确实靠这笔钱补充办学经费。”
“经费紧张就该申请财政拨款,或者通过正规项目争取资金,而不是从学生身上刮。”林杰语气硬了,“学生实习,是教学活动的一部分,学校有责任安排、管理、指导。让学生自己交钱才能实习,这叫什么教育?这叫买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四条,安全保障。”林杰继续说,“企业必须为学生购买实习责任险,保额不低于五十万。不得安排学生从事高空、高温、有毒有害等危险作业。实习前必须进行安全培训,考核合格才能上岗。”
刘副局长点头:“这条我们支持。从我们接到的投诉看,学生实习期间受伤,企业推给学校,学校推给企业,最后吃亏的是学生和家长。必须有强制保险。”
“第五条,工时限制。”林杰念道,“学生实习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每周不得超过四十四小时。不得安排夜班和连续加班。确需加班的,须经学生本人同意,并支付法定加班费。”
老钱苦笑:“林书记,这条……很多制造业企业是流水线作业,停不下来。如果学生不能加班,企业可能就不愿意要了。”
“那就改革生产方式。”林杰看着他,“或者,企业可以专门为学生设计弹性岗位。总之,不能为了生产方便,就牺牲学生的健康和学习。他们首先是学生,其次才是实习生。”
会议开到十点半,争论越来越激烈。
财政部担心执行成本,人社部担心企业反弹,教育部担心学校抵触。
只有市场监管总局和法制办态度明确——规定必须硬,执行必须严。
林杰听了一会儿,突然问:“各位,你们家里有孩子在上职校吗?”
没人说话。
“我也没有。”林杰说,“但我调研时见过那些孩子。他们大多来自农村,家庭条件一般,中考分数不高,被‘分流’到职校。有些孩子很迷茫,不知道将来能干什么。学校如果负责任,应该帮他们找到方向;企业如果负责任,应该给他们真正的技能。可现在呢?”
他拿起鑫华厂的通报:“学生在流水线每天干十个小时,手被机器割伤,工资被克扣,吃饭只能啃馒头。这不是实习,这是剥削。而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却是‘企业不容易’‘学校经费紧张’——那些孩子容易吗?他们的家庭容易吗?”
老高低下头。
老钱搓着手。
老王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我不是不理解各位的难处。”林杰声音缓下来,“改革就是触动利益,就是会有人反对。但有些底线,必须守住。学生的安全、权益、学习效果,就是底线。这条线守不住,职业教育永远抬不起头,永远只能是‘差生收容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最近常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德国、日本的职业教育做得好?他们的企业为什么愿意投入?不是因为他们的企业更善良,是因为他们的制度设计让企业觉得:培养学徒,值。”
“我们差在哪?”老郑问。
“差在急功近利。”林杰转过身,“学校急着要就业率,企业急着要廉价工,学生急着要文凭。没人真正关心——三年后,这些孩子到底学到了什么?能不能靠手艺吃饭?”
他走回座位:“所以这份规定,必须出台,必须严格执行。它不只是管实习,更是释放一个信号——职业教育,要回归育人的本质。谁不按这个规矩来,谁就出局。”
上午十一点,初步共识达成。
规定草案修改了十七条,增加了九条罚则。
核心条款全部硬化:专业对口率70%以上、薪酬不低于最低工资80%、禁止任何收费、强制保险、严格工时限制。
散会前,林杰说:“这份规定,以教育部、人社部、市场监管总局三部委名义联合印发。一周内完成会签,下周一下发。同时,院教育督导办将开展专项督查,对落实不力的地方和学校,公开通报,严肃问责。”
老钱犹豫了一下:“林书记,要不要……先选几个地方试点?看看效果再全面推开?”
“鑫华厂就是试点。”林杰看着他,“试出来的结果是——没有硬规定,必然出问题。所以,不等了,直接推。”
中午十二点,林杰在教育部食堂吃了碗面条,回到临时办公室。
许长明跟进来说:“林书记,刚才刘副省长来电话,说省里已经成立了专项整改小组,正在核查鑫华厂的问题。另外,他们想请示——前进职校那边,怎么处理?”
“孙校长反映问题有功,不追究。”林杰说,“但之前签合同的责任人要查。教育局谁批准的?人社局谁备案的?一条线查清楚。”
“还有,”许长明压低声音,“那份名单上的其他项目,要不要同步查?”
林杰想了想:“先不动。等规定正式下发后,让各地自查自纠。我们重点盯几个典型的,杀鸡儆猴。”
“明白。”
下午两点,林杰召集政策研究室和职教司的几个人,继续打磨规定细则。
细节决定成败。
比如“专业对口率70%”怎么计算?
是课程匹配度,还是技能匹配度?
需要制定详细的评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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