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最美教师”评选,这回动了真格(2/2)
“江东省的意思,是希望‘冷处理’。”许长明说,“他们说王春梅确实有缺点,但贡献更大,带出了很多优秀学生,还参与了省里教材编写……”
“贡献再大,也不能突破师德底线。”林杰放下材料,“通知评选办公室,王春梅的候选人资格暂停,由教育部纪检组、江东省纪委联合调查。调查期间,她不得参加任何评选活动。”
“那……她丈夫那边?”
“回避。”林杰说,“省教育厅副厅长,不能参与任何与王春梅评选相关的工作。如果发现干预,一并处理。”
命令下达后,江东省的反应比预想的激烈。
先是省教育厅厅长亲自打电话来解释,语气委婉但态度强硬:“林书记,王春梅老师是我们省教育系统的标杆,培养出三个高考状元,她的课全省推广。一点小问题,瑕不掩瑜嘛!您这样一查,让我们省很被动,其他老师也会有顾虑,不敢出头了。”
林杰回答:“师德有亏,教出再多的状元也不是好老师。标杆更该立得正。”
接着,江东省分管副省长也打来电话,话里有话:“林杰同志,教育改革要循序渐进。王春梅的事,是不是可以‘下不为例’?毕竟,培养一个名师不容易。而且……她爱人老刘在教育厅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搞,让人寒心啊。”
林杰回答:“如果纵容一个名师违规,寒的就是所有遵守规则的老师的心。”
最后出面的,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老领导,电话打到林杰家里,是苏琳接的。
“小林啊,我是你周伯伯。”对方声音慈祥,“听说你在查王春梅?那孩子我见过,挺优秀的,就是性子直,可能得罪了人。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她爱人老刘,当年可是我秘书,人很本分的……”
林杰接过电话:“周伯伯,您身体还好吧?王春梅的事,正在调查。如果她是清白的,自然会还她公道;如果有问题,也得按规矩处理。您是老领导,更应该支持我们依法治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啊,还是那个脾气。行吧,依法依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搞得人心惶惶。”
挂了电话,苏琳担忧地看着林杰:“这么硬顶,会不会……”
“没事。”林杰拍拍她的手,“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不然,改革就是一句空话。”
调查组进驻江东省三天后,真相水落石出。
有偿补课属实——王春梅在家里装了隔音层,周末两天排满课,学生从初中到高中都有,收费记录清清楚楚。
收受礼金属实——家长送的购物卡、红包,她存在一个专门的银行卡里,三年收了二十多万。
学术不端属实——她主编的教辅,有三分之一内容抄袭自网络和其他老师的作品,连致谢都没有。
体罚学生也属实——那个被打手心学生,后来转学了。家长提供了当时拍的视频,王春梅拿着戒尺,一下一下打,嘴里还骂“笨得像猪”。
调查组把证据摆在王春梅面前时,这位“名师”先是辩解,说是“家长自愿”“学生需要”,最后崩溃大哭:“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大家都这样啊!我不补课,别人补,我的学生就吃亏;我不收礼,家长觉得我不尽心;我不严厉,学生不怕我,成绩上不去……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对学生负责!”
调查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干部,看着她,缓缓说:“王老师,你想对学生负责,这没错。但方法错了。教育不是生意,不能明码标价;师生不是买卖,不能利益交换。你教出了高考状元,但你也教会了学生——钱可以买到关注,关系可以摆平问题,规则可以灵活变通。这是你想要的教育吗?”
王春梅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调查结果上报后,林杰立刻召集评选委员会开会。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上是王春梅的各项证据。在座的专家、代表,面色各异。
“各位都看到了。”林杰说,“这就是我们往年评出来的‘名师’。光环背后,是触目惊心的师德失范。”
一位老专家举手:“林书记,王春梅确实有问题,但……能不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培养一个名师不容易,直接拿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可惜?”林杰看向他,“那些被她体罚、被她区别对待、因为没送礼而被忽视的学生,可不可惜?那些被她抄袭了教案、习题,却申诉无门的老师,可不可惜?”
老专家不说话了。
“我决定,”林杰站起身,“第一,取消王春梅‘最美教师’候选人资格,并通报批评;第二,撤销其特级教师称号,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评优评先;第三,建议江东省教育厅,给予其记过处分,调离教学一线岗位;第四,她主编的教辅,全部下架召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另外,”林杰补充,“对于推荐王春梅的江东省教育厅,给予通报批评。相关责任人,要做出深刻检查。评选不是走过场,推荐单位要负起责任。”
散会后,老郑跟着林杰走出会议室,小声说:“林书记,王春梅的事一处理,其他省的候选人都紧张了。有好几个主动退出,说是‘压力太大’‘怕被查’。”
“退出的,说明心里有鬼。”林杰说,“正好,净化队伍。”
“可是……”老郑犹豫,“这样搞下去,最后能评出十个‘最美教师’吗?标准太严,符合条件的可能没几个。”
“宁缺毋滥。”林杰说,“‘最美教师’是荣誉,不是福利,更不是人人有份的安慰奖。如果全国几千万教师,连十个真正优秀的都选不出来,那才是教育的悲哀。”
他停下脚步,看着走廊窗外:“我们要选的,是那种——学生毕业多年后,提起还会眼睛发亮的老师;是那种——自己清贫,却把学生当成宝的老师;是那种——在诱惑面前,能守住底线的老师。”
老郑点点头:“我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许长明递过来一份报告:“林书记,西川省那个王建平的最终处理结果出来了——猥亵嫌疑不成立,但违规推荐教辅属实,给予警告处分,调离德育主任岗位。心理培训资格取消。”
“嗯。”林杰接过报告,“刘秀兰老师那边呢?”
“恢复得不错,省里给她安排了轻工作,暂时不带课。被骗的二十三万,省财政先垫付了,案子还在侦办中。”
“赵建国的儿子呢?”
“学校给了助学金,他答应好好考研。赵建国的追悼会……教育局去人了,说是‘因公去世’,给了抚恤金。”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们,抚恤金该给给,但‘因公去世’的定性要慎重。赵建国是被骗,不是因公。我们不能为了安抚家属,就模糊是非。”
“是。”
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最美教师’评选的事,我们医疗队都听说了。”林念苏说,“大家说,早该这么干了。我们医院评‘最美医生’,也有类似问题——会搞关系的评上了,真正在临床踏踏实实干活的,反而靠边站。”
“你们医院怎么改革的?”
“我们去年就改了。”林念苏说,“患者评价占40%,同行评价占30%,学术成果只占30%。结果一出来,好几个‘网红医生’落选,倒是几个在急诊科、ICU默默干活的医生评上了。虽然有人闹,但大多数医护人员服气。”
林杰记下了:“这个比例可以借鉴。”
挂了电话,他翻开下一份文件——是关于体育课被挤占的调研报告。
报告显示,全国超过60%的中小学,存在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被语文、数学、英语课挤占的情况。有的学校,体育老师“被生病”成了常态。
正看着,内线电话响了。是陈领导。
“林杰,‘最美教师’评选处理王春梅的事,我看到了。”陈领导声音平静,“处理得对。但我要提醒你——接下来的体育课改革,阻力会更大。挤占体育课,不是个别现象,是普遍现象。你要动的,是整个基础教育阶段的评价体系。”
林杰握紧话筒:“领导,我知道难。但不改不行。孩子们体质下降,近视率攀升,心理问题增多——这和‘唯分数论’有直接关系。”
“你打算怎么改?”
“很简单。”林杰说,“挤占体育课,校长一票否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一刀切。”
“有时候,就得一刀切。”林杰说,“不然,永远切不下去。”
陈领导叹了口气:“行吧,你先拿方案。但记住——改革要讲策略,别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对许长明说:“通知基础教育司、体育卫生艺术司,明天上午开会。议题——如何确保中小学生每天一小时体育锻炼。”
许长明记下,又问:“林书记,体育课改革……会不会引发家长反弹?很多家长就觉得,体育课耽误学习时间。”
“那就告诉家长,”林杰说,“没有好身体,考再高的分也没用。这个道理,他们应该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长安街华灯初上。
林杰站在窗前,想起自己当医生时,见过太多因为长期伏案学习导致脊柱侧弯、近视加深、体质虚弱的孩子。那时他就想,如果教育能把孩子的健康放在第一位,该多好。
现在,他有机会推动这个改变。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书记,我是王春梅。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哪怕让我去偏远学校支教,我也愿意。我不想离开讲台,我真的很爱教书。”
林杰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先反省。”
他放下手机,翻开体育课改革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某中学的操场,杂草丛生,篮球架锈迹斑斑,而旁边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照片军训中晕倒的学霸。”
林杰合上文件。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