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阿文补肾记之求医问药（2/2）
足足过了近半分钟，门内才传来踢踏的拖鞋声和一声被风雨声盖过的含混嘟囔。“吱嘎——”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浑浊的灯光混合着浓烈刺鼻、难以形容的药草气味和烟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顶着油腻如同鸟窝的灰白乱发、架着一副镜片厚如瓶底、油垢斑点斑驳黑框眼镜的老头。那张布满褶子、干瘦蜡黄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如同一只被强行从冬眠里拽出来的老龟。他眯着几乎被镜片挡住的小眼睛，借着门缝透出的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裹在巨大黑雨衣里、只露出镜片后一丝闪烁眼珠的黑影。
“嚯~！”段大德发出一声介于惊讶和嘲笑之间的短促音节，一边打出一个长长的、带着烟臭和隔夜饭味的哈欠，一边伸手毫不讲究地用力挠着那头乱糟糟的灰发：“咳……有必要吗兄弟？！”他用带着浓重方言的口音嘟囔着，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你……打扮得跟……那什么……《雨夜屠夫》电影里的……变态杀手似的……做啥子哦？！吓唬老头子我啊？！”虽是抱怨，却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门关上，外面的风雨声被隔绝了大半，但屋内那股混杂的味道更加浓郁了，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滴下油来。
阿文脱下湿漉漉的雨衣，动作依旧带着一丝鬼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雨气蒸得有些发红、带着明显局促和不安的脸。他顾不上湿衣的粘腻感，目光立刻被室内吸引。小小的屋子狭窄逼仄，墙壁斑驳，墙角堆满了蒙尘的、看不出用途的杂物和打包好的草药袋子。
唯一显眼的装饰——也是这屋子里最“光鲜亮丽”的东西——是正对面墙上整整齐齐悬挂着的十几面锦旗！锦旗布料劣质，颜色俗艳，但字迹粗黑、豪放，充满直白的“力量感”：“重振雄风！恩同再造！”“一展雄风！夜夜百战！”“段氏神针！金枪不倒！”……每一面，都像一个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呐喊！将这个小破屋的“核心业务”暴露无遗。
阿文的目光在那面“百战百胜”的锦旗上停留了几秒，感觉脸上有点发烧，喉咙有点发干。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霉味和药草味的空气让他胃里有点翻滚。他艰难地转过身，刚想对着又窝回那张嘎吱作响破摇椅里点烟的段大德开口：“段……段师傅，我是……”
“行了行了！”段大德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阿文的话，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他吐出一大口劣质烟雾，语气带着一股久经沙场、无所不知的老江湖睥睨感：“别解释！你们这些个‘朋友’，我老段见得多了！”他用夹着烟的手指遥遥点了点阿文的裤裆方向，动作精准得让阿文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你那个‘朋友’……的问题嘛……”他眯起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精光一闪，如同精准的扫描仪，“腰子虚亏，精力不济，心有余而力不足……俗称‘软脚蟹’，对吧？！”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乱发也随之抖动：“镇东头摆地摊的老王！”“西街修摩托的小李！”“还有……上回那个开KTV的……叫什么来着？”他做沉思状，随即大手一挥，“多了去了！甭管他们自己来，还是替兄弟问……”他特别强调了“替兄弟”三个字，并给阿文投去一个“我懂，规矩我懂”的心照不宣眼神：“……到我老段这儿！没二话！就冲这份替兄弟扛事儿的义气！也得帮！”“至于你嘛……”他上下打量着阿文，笑容里充满了了然和掌控感，“讲义气！够兄弟！是个爷们儿！”
吹嘘完“义气”，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像老练的销售摸清了客户心理防线：“说吧！想要见效快的？还是……温和养生的？”段大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带着某种“只跟你说”的神秘感：“见效快？我有‘速效大力丸’！龙虎山秘传！祖上伺候过李莲英的方子！三十分钟起效！保管龙精虎猛！让你……哦不，让你‘朋友’重拾自信！”他声音带着蛊惑。“当然！”他话锋又一转，如同关心备至的长者：“猛药虽好，终归伤‘本’啊！兄弟！”“这内里的亏空，就像被掏空的河堤！光堵急流不行，得慢慢填土夯实！”
“你看这温和型的。”他拉开身边一个同样油腻的小抽屉，抓出一把混杂着各色胶囊药片的玩意儿，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哗啦一下撒在油光发亮的小几上：“这个！西南老林子里的百年野山参片！一根明显人工种植的普通参须混在一堆药片里。这个！天山雪莲萃取胶囊！外壳印着模糊英文，生产日期模糊。这个！深海鱼油磷脂！廉价塑料瓶，标签早已褪色……”段大德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最后一拍胸脯，脸上是绝对的真诚：“都是我精挑细选！纯天然！安全无副作用！固本培元！专补根本！吃完一个疗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带着眼神都冒精光！让你那‘朋友’从里到外……脱胎换骨！彻底告别‘虚’字！”
他强调道：“口碑！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镇！整个县！谁不知道我段大德最讲诚信？！”他脸上露出一个极为不屑又带着点悲愤的表情：“不像那些黑心的玩意儿！弄点‘屁用没有’的玛卡根磨成粉！掺点‘小蓝片’的粉末子！就敢吹是什么‘宫廷秘方’！”
他压低声音，仿佛揭露行业黑幕：“还有！拿几块钱一瓶的消炎药换个瓶儿，就告诉你是什么‘虎狼猛药’！”“那是骗子！”段大德义正辞严地总结：“是拿你‘朋友’的身体开玩笑！是害人！在我这儿，绝对没这种事！”他肥厚的手掌再次拍了拍那堆色彩缤纷的胶囊药片：“药效！绝对肉眼看得见！”
段大德那双隐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如同精准锁定猎物的老狐狸，紧紧盯着阿文那张因犹豫、窘迫和一点点燃起的希望而微微泛红的脸。屋外，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世界，而在这间狭窄、气味混杂、锦旗招摇的破旧平房里，关于“雄风再造”的交易，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讨价还价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