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瞎子开口,天子动刀!(2/2)
她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李元礼的心腹幕僚,郡丞王康身边,娇声笑道:“王大人,听闻朝中新设的听言使厉害得紧,连我们扬州的商路都查呢。不知豫州那边,可有影响?”
王康早已喝得酩酊大醉,闻言不屑地摆手,大着舌头道:“小娘子多虑了!那听言使不过是陛下用来安抚刁民的摆设,看着好看罢了。只要使足了银钱,买通沿途驿卒,别说是民诉的帖子,就是一封写着谋反的信,也传不到洛阳!我们府君的手段,高着呢!”
沈玉阶眼波流转,袖中的一枚微型竹管,已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录下。
三日后,她以采买丝线为名,寻到一名时常往来南北的胡商。
在检查货物时,水军巡卒例行盘查。
沈玉阶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取下身旁的琵琶,将那枚细小的竹管从拨弦的缝隙中塞入中空的腹腔。
“军爷辛苦,小女子聊奏一曲,为军爷解乏。”
一曲《出塞》,技惊四座。
巡卒们听得如痴如醉,哪里还记得仔细盘查。
待一曲终了,胡商的船只早已顺利过关。
五日后,琵琶与竹管安然抵达洛阳。
竹管内,除了一段让李元礼万劫不复的录音,还有一张小笺,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妾已成功打入建业织造局,此地汇集江东七坊绣女,可为陛下之耳目。”
万事俱备。
洛阳,太极殿。
刘甸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群臣肃立,气氛凝重。
“宣《豫州民诉录》。”随着内侍尖细的声音,一本厚厚的卷宗被展开。
上面记录的,皆是戴宗从民间搜罗的,关于李元礼治下种种惨状的血泪控诉:霸占田产、强征民女、杀良冒功、瞒报灾情……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李元礼满头大汗,跪倒在地,高声辩解:“陛下明鉴!此乃江东孙氏奸细恶意构陷,欲动摇我大汉国本!臣……臣冤枉啊!”
说罢,他猛地指向殿下旁听的陈兰姑,面目狰狞地吼道:“陛下,真正的妖孽是她!一个盲眼贱妇,妖言惑众,蛊惑圣听!臣请陛下将此妖妇当庭焚烧,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满殿哗然,不少旧臣深以为然,窃窃私语。
刘甸看着状若疯狂的李元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讥诮。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殿门外,浑身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的冯胜捧着一口沉重的黑箱,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走了进来。
“打开。”刘甸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箱盖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
里面陈列的,赫然是一具不完整的孩童骸骨,一个残留着乌头碱的毒药残瓶,以及一本被血浸透,字迹已经模糊的押粮官临终血书!
正是冯胜从那枯井与逃役老兵家中带回的铁证!
李元礼的叫嚣戛然而止,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刘甸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陈兰姑那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轻声道,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太极殿:
“你说她是妖?可她一个瞎子,却听见了你们这些睁眼瞎听不见的,来自地下的哭声。”
圣旨随之下达:豫州刺史李元礼,罪大恶极,罄竹难书,革职查办,押解进京!
为彰显天子明察,特许囚车沿途各县,百姓可当道击“鸣冤鼓”诉其苦。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囚车行至陈留,道旁已有上千百姓拦路哭诉,队伍绵延十里。
更有人捧着自家孩童的骨灰坛,对着一张不知从何处流传出来的陈兰姑画像,不住地磕头。
而就在洛阳诏书发出的同一天,江东建业宫中,孙权听闻心腹被擒,勃然大怒,当场斩了三名被怀疑传递北方消息的驿卒,并下令封锁长江所有渡口,严禁片板入江。
一时间,大江之上,风声鹤唳,杀气腾腾。
然而,无人察觉,就在封锁令下达的前一个时辰,数十名操着江北口音的“卖绣线”妇人,已分批悄然登岸。
她们衣着朴素,神情恭顺,袖中藏着最新版的《女红针谱》。
这一次,用特殊药水密写在针谱花样之间的,不再是状告贪官的民怨,而是一份份精准无比的,大汉各州驻军的布防图。
夜色深沉,刘甸批阅完最后一封来自江东的密报,脸上并无喜色。
他走到殿外,仰望星空,目光越过繁华的洛阳,投向遥远的北方。
一名禁军统领匆匆赶来,呈上一份来自北疆的加急军报。
“陛下,并州急报。”
刘甸展开军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军报内容并无异常,只是常规的冬季物资申领清单,但末尾处,却由主将王伯昭亲笔加了一句。
“另,今冬营中将士偶染风寒者甚多,军需库中祛寒药材消耗过甚,恳请陛下……增拨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