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瞎子开口,天子动刀!(1/2)
月光如水,洒在观文台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刘甸并未回寝宫,他就宿在观文台的书房。
这里曾是光武帝批阅云台二十八将战报的地方,每一寸空气里都似乎还残留着开国君主与百战功臣的金戈铁马之气。
三日来,洛阳宫中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以为,那被天子亲自接入宫中的瞎眼洗衣妇,即便不封个夫人,也该是个婕妤、美人,安置于掖庭的某个精致宫苑。
然而,她却住进了观文台,一个比尚书台更靠近权力中枢、却又超然于所有后宫之外的地方。
没有嫔妃的拜见,没有内官的伺候,只有十名从民间选拔上来的女学生轮流照料。
天子每日亲临,却不问江东旧事,不提那个叫谢昭的死囚,只与她对坐,烹上一壶清茶,慢条斯理地研读《孟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刘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古钟被轻轻敲响,“兰姑,你曾于吴狱之中,听尽囚徒百态,何以为‘贵’,何以为‘轻’?”
陈兰姑捧着温热的茶杯,盲眼中仿佛映着无形的光。
她不答反问:“陛下,奴婢曾听狱卒闲聊,说大汉律法,刁状者,反坐。若民所告不实,其罪与所告之罪等同。此法一出,万民噤声。若非家破人亡,谁敢以命相搏?”
刘甸指尖一顿,这是他推行《明听令》时遇到的最大阻力。
旧有法度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朕设‘听言使’,设‘鸣冤鼓’,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你们的冤屈,朕想听。”
“可他们听不见。”陈兰姑的声音陡然尖锐了一瞬,又迅速平复,“从州到郡,从郡到县,层层官吏,就是一道道捂住耳朵的手。陛下的声音,传不下去;百姓的哭声,递不上来。”
刘甸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对,这正是他要打破的僵局。
第四日,寅时刚过,天色黑得像一匹最浓的墨。
观文台侧室,陈兰姑猛地从榻上坐起,额头沁满冷汗,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守夜的女学生大惊,连忙要去请太医。
“别去……”陈兰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声音嘶哑而清晰,“李元礼……是豫州刺史李元礼……去年冬月,大雪封路,汝南郡有里正欲上报灾情,被他派人……用乌头鸩毒杀,尸首……尸首埋在城南三十里的那口枯井里!”
话音刚落,房门被无声推开。
刘甸一身玄色常服,静静立在门外,身后是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戴宗。
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仿佛料定今夜必有结果。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眸光深邃得如同窗外的夜。
“听清了?”他问戴宗。
“字字清晰。”戴宗躬身。
“去查。”刘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比对绣衣察坊去年十一月关于豫州雪灾的所有奏报,调阅沿途驿站记录,把民间所有相关的口供、传闻,都给朕翻出来。朕要看看,这口枯井,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命令下达,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整个大汉的情报机器瞬间被引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豫州官道上,一个面容儒雅的游学士人,正带着两名仆从,不紧不慢地走访乡里。
此人正是奉了密旨,前来暗访的征南将军,冯胜。
他没有惊动任何官府,只以考据古迹为名,与乡间耆老、贩夫走卒攀谈。
三年来,豫州刺史李元礼的奏报永远是“风调雨顺,岁有丰年”,可冯胜一路行来,看到的却是十室九空的村落和面有菜色的百姓。
在一处破败的村塾里,他看到几个孩童正在用废纸练字。
那纸张的背面,隐约透出墨迹。
冯胜心中一动,借口为家中子侄求字帖,花高价买下了那叠废纸。
回到客栈,灯火之下,他将纸张浸湿,小心翼翼地分离。
背面的字迹显露出来,文理不通,错字连篇,却记录着血泪般的事实:“……刺史讳灾,强征麦税,吾儿充役,断指未归……”
冯胜询问客栈掌柜,才知这是邻村一个逃役老兵酒后的哭诉,被他那识字的妻子偷偷记下,本想塞给路过的商队带去洛阳,却又怕惹来杀身之祸,最后只能当废纸卖掉。
冯胜将这些残文与自己一路记录的簿册小心封存。
他知道,他找到了最原始,也最真实的证据。
然而,就在他离开村镇的当晚,归途的山道上,十数名蒙面劫匪从林中杀出,刀刀致命,目标明确。
冯胜的亲随拼死抵抗,尽数战死。
危急关头,冯胜急中生智,滚入路边一具为客死异乡人准备的薄皮棺材中,屏住呼吸,任凭刀剑在棺木上劈砍。
劫匪检查一番,以为目标已死,便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冯胜才从血泊与木屑中爬出,浑身浴血,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没有片刻停留,背起那包用油布裹好的血染纸片,孤身一人,向洛阳狂奔而去。
江东,扬州。
商会年会的酒席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新任的绣衣察坊外围联络人沈玉阶,如一朵盛开在名利场中的娇艳花朵,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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