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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命如草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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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五十万?!你们打发乞丐吗?!”他怒吼,“我外甥女一条命,就值这点钱?!”

乔纳森冷静地捡起文件,重复着法律条款和计算依据。利玛的亲戚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条文,但他们听得懂那个数字,以及那个数字代表的、令人心寒的“公平”。

“我们要告!”利玛的兄弟指着门外跪着的姆巴蒂,“让他坐牢!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刑事审判是另一回事。”乔纳森说,“但民事赔偿,标准就是这样。即使告上法庭,法官也会参考这个标准判决,可能还会更低,因为要划分责任比例。”

争吵声引来了更多围观。医院保安出面维持秩序。

利玛始终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神空洞得吓人。

李朴和李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关于生命价格的残酷谈判。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头的阴冷。

“我觉得……”李桐忽然轻声说,“我们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这里的另一面。”

李朴知道她的意思。

他们来非洲几年里,经历过创业的艰难,见识过竞争的残酷,甚至直面过卡万加那样的恶意。但他们始终是以“创业者”“管理者”的身份在观察和应对。他们看到的是市场、是机会、是增长的数字。

而此刻,他们被迫直视的是一个更赤裸、也更普遍的现实:在这里,贫穷不只是生活条件的匮乏,它深入骨髓,甚至定义了生命的“价格”。当法律用冰冷的公式将一个人的未来、梦想、可能性,折算成区区几百美元的年收入乘上二十年时,那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是任何个人的错。不是保险公司冷血,不是法律不公——恰恰相反,它正是按照当地社会经济的“公平”标准制定的。可正是这种“合规”的公平,让生命的轻贱,显得如此刺眼。

姆巴蒂被警察带走了,正式拘留,等待调查和可能的起诉。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李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只是低声说:“老板,对不起……”

李朴点点头,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回鸡场的路上,李桐一直看着窗外。

达市的街头熙熙攘攘,小贩在叫卖,孩子们在脏兮兮的空地上踢球,女人们头顶着沉重的包裹行走。

每个人都用力地活着,热气腾腾,又脆弱不堪。

“李朴,”她忽然说,“我在想……我们在这里建鸡场,卖设备,赚钱,给工人发工资……我们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在创造价值,在改变一些人的生活。”

她停顿了很久。

“可当看到玛利亚……看到那个赔偿数字……我突然觉得,我们做的这一切,在某种巨大的、看不见的东西面前,好像……轻飘飘的。”

李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不是轻飘飘。”他缓缓说,“只是……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我们能够到的那一层。底下还有更深、更暗的层,我们碰不到,也改变不了。”

他们改变了一个鸡场,改变了两百多个工人的生活,甚至改变了一部分市场格局。但他们改变不了这片土地上,那套运行了太久、将生命与极度贫困捆绑在一起的、冰冷的定价体系。

鸡场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玛利亚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开。工人们沉默地干活,眼神交流时都带着压抑。有人同情姆巴蒂,觉得他倒霉透顶;也有人私下嘀咕,说毕竟撞死了人,就该偿命。曾经因为对抗卡万加而凝聚起来的某种共同体感觉,在这起悲剧面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王北舟努力维持着运转,但明显力不从心。

他来找李朴时,眼里都是血丝:“朴哥,现在怎么办?姆巴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能……永远回不来了。工人们心里都慌,活干得没劲。还有几个和姆巴蒂同村的,说要辞职,不想在这儿干了。”

李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无精打采走动的工人。远处,新鸡舍的自动线还在运转,鸡蛋一颗颗滚落,整齐划一,充满效率。而创造和守护这份效率的人,却陷在命运的泥潭里,挣扎、沉没。

“告诉大家,”李朴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姆巴蒂的工资,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发到他家账户上。鸡场经理的位置,也给他留着。愿意留下的,我感谢。想走的……结清工资,好聚好散。”

王北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利玛那边?保险公司的钱……我们要不要……”

李朴知道他在问什么。要不要私下多给一些,用他们的方式,去填补那个令人心寒的数字鸿沟。

“给。”李朴说,“但不是以赔偿的名义。以……慰问金,或者孩子教育基金的名义。通过拉希德或者别的可靠中间人,分几次,慢慢地给。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尤其是不要让利玛的亲戚们知道具体来源。”

王北舟明白了。

这是绕过“规矩”,给予一点微小慰藉的、笨拙而谨慎的办法。无法改变体系,只能在这体系的缝隙里,做一点点他们认为“对”的事。

王北舟离开后,李桐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她低声问,“以为可以在这里扎根,开花结果。可有时候,一阵最普通的风雨,就能把一切吹得七零八落。”

李朴搂住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非洲大地,在正午的阳光下辽阔而沉默。它承载着生命最蓬勃的挣扎,也默许着命运最无常的碾压。在这里,希望和绝望常常只有一线之隔,而生命的重量,有时轻如草芥,有时又重得让所有雄心壮志,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这片土地的脉搏。

直到此刻才恍然,那或许只是它最表层的、最温和的律动。

而底下更深沉的黑暗与叹息,

他们才刚刚开始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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