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庆典之后,刹车之前(1/2)
卡万加死因真相彻底揭晓的那天,鸡场食堂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庆祝聚餐。
其实算不上庆祝,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集体释压。
真相来得有些讽刺:警方在深入调查萨利赫案时,意外地从卡万加养殖场一个老会计嘴里挖出了更隐秘的账目。那上面显示,卡万加拖欠的货款远不止萨利赫等几个供应商——十几年来,他用各种手段拖欠、克扣、赖掉的款项,折合超过五十亿先令(约合一百二十万美元)。其中最大的一笔,竟是他已故合伙人的遗孀应得的遗产分成,被他用假账吞了整整十年。
“那老会计为什么现在才说?”王北舟啃着烤玉米问。
“因为他儿子考上了大学,需要学费。”姆巴蒂给大家分着可乐,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卡万加答应资助,但一直拖着不给。老会计忍了十几年,终于忍不了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时只是朴素因果的缓慢兑现。但无论如何,压在鸡场上空那片名为“卡万加”的乌云,算是彻底散了。
食堂里气氛轻松。工人们吃着烤鸡、木薯饭,聊着天,笑声比前几个月加起来都多。连平时最节俭的玛丽亚,都多要了一勺炖菜。
“这下好了,”约瑟夫的替代者——一个叫雅各布的年轻工人笑着说,“以后去市场送货,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找茬了。”
老卡里摩慢悠悠地嚼着肉:“但做人还是要小心。卡万加倒了,还会有别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有想欺负人的人。”
“所以我们更要抱团。”姆巴蒂举起可乐杯,“来,为鸡场,为老板,为我们自己——干杯!”
“干杯!”几十个杯子碰在一起,汽水溅得到处都是。
李朴和李桐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看着这一幕。李朴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这几个月,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身心俱疲。
“等新订单交付完,”李桐轻声说,“我们休个假吧。去桑给巴尔岛,或者回国待几天。”
“好。”李朴握住她的手,“是该歇歇了。”
聚餐持续到晚上八点才散。工人们陆续回宿舍,食堂帮厨开始收拾残局。
姆巴蒂多喝了几杯可乐——他不喝酒,但汽水里的咖啡因也让他有些兴奋。脸红扑扑的,话比平时多,走路都有些飘。
“老板,总监,”他走到李朴桌边,舌头有点打结,“我、我今天高兴!真的高兴!卡万加那种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李朴拍拍他的肩:“姆巴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没事!”姆巴蒂挺直腰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开车了。”李桐赶紧说,“你这样子不能开车。”
“能开!我清醒着呢!”姆巴蒂摸出车钥匙,“我、我送你们到门口总行吧?”
推辞不过,李朴和李桐只好让他送到鸡场大门。姆巴蒂开的是他那辆老旧的丰田皮卡,车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是他儿子的。
车缓缓驶出鸡场。
夜晚的达市郊区很暗,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光线昏黄。土路颠簸,姆巴蒂开得很慢,嘴里还在哼着当地的民谣小调。
“姆巴蒂,”李桐从后座探身,“你好像……特别恨卡万加?”
歌声停了。沉默了几秒,姆巴蒂才开口,声音低沉下来:“我堂兄……以前在卡万加养殖场工作。干活时摔断了腿,卡万加说是他自己违规操作,一分钱赔偿没给。堂兄没钱治腿,落下残疾,现在只能在街边修鞋。”
他顿了顿:“我去找过卡万加理论,他让保安把我赶出来,说‘黑人不帮黑人,帮中国人,你就是条狗’。”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对不起,”李桐轻声说,“我不知道……”
“没事。”姆巴蒂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点精神,“都过去了!现在好了!恶人自有天收!”
车开到岔路口,一边通往海边小洋房,一边通往姆巴蒂住的村子。李朴让他靠边停车:“就这儿吧,我们自己走回去。你赶紧回家,家人该担心了。”
“真不用送?”
“不用。”
姆巴蒂停车,李朴和李桐下车。看着那辆破皮卡晃晃悠悠地调头,朝村子方向驶去,尾灯在黑暗中渐渐变小。
“他今天真喝多了。”李桐挽住李朴的手臂,“可乐也能喝醉。”
“是心情放松了。”李朴说,“绷了几个月的弦,突然松开,人就容易飘。”
两人沿着土路慢慢往家走。夜空无云,繁星密布,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和更远处印度洋永不止息的潮声。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刚看到海边小洋房的轮廓,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正常的刹车,是轮胎在土路上剧烈摩擦、打滑、最后戛然而止的尖锐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李朴和李桐同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姆巴蒂离开的那条路。
“什么声音?”李桐声音发紧。
“像是……撞到东西了。”李朴皱眉,“可能是野狗,或者……”
他没说完,但两人心里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回去看看。”李朴转身往回跑。
跑到岔路口时,他们看到了那辆皮卡。
车斜停在路中间,大灯还亮着,照出前方一片刺眼的光区。驾驶座的门开着,姆巴蒂僵立在车头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姆巴蒂!”李朴喊了一声。
姆巴蒂没有反应。
李朴加快脚步跑过去,李桐紧随其后。绕过车头,他们看到了令心脏骤停的一幕:
车头前两三米处,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尘土里。
她穿着碎花连衣裙,赤着脚,一只拖鞋飞到了几米外。身下,暗红色的血正慢慢洇开,在车灯照射下触目惊心。
女孩的眼睛睁着,望着星空,眼神空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不……不……”姆巴蒂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破碎,“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跑出来……我……”
李朴冲到女孩身边,蹲下身,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颈动脉——还有跳动,但很微弱。
“叫救护车!”他回头吼,“快!”
李桐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达市的急救电话是111,她拨了三次才拨通。语无伦次地说明地点、情况,那边说救护车从市区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以女孩现在的出血量,可能撑不到。
“车!用我们的车送医院!”李朴抱起女孩——轻得像个布娃娃,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衬衫。李桐冲向停在路边的巡洋舰,拉开车门。
姆巴蒂还僵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姆巴蒂!上车!”李朴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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