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最后的短信（1/2）
开斋节后的第一个主麻日（周五），鸡场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礼物。
礼物是拉希德送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小货车。司机是拉希德的侄子，一个腼腆的年轻人，跳下车就忙着卸货：五只宰杀洗净的肥羊，用新鲜的芭蕉叶包裹着；几大筐当地水果：芒果、木瓜、菠萝；还有几箱瓶装饮料。
“叔叔说，这是开斋节的‘萨达卡’（施舍）。”年轻人转达拉希德的话，“给鸡场的工人们加餐，感谢你们在斋月期间的款待。”
工人们闻讯围过来，看到新鲜的羊肉，眼睛都亮了。在坦桑尼亚，羊肉是节日的象征，普通家庭一年也吃不上几次。
姆巴蒂眼眶有些湿润，他代表工人们收下礼物，郑重地道谢。按照习俗，这样的节日馈赠不能拒绝，否则是对馈赠者和节日的双重不敬。
“拉希德老板真是好人。”老卡里摩摸着肥羊的后腿，赞叹道，“这羊真肥，够我们所有人美美吃一顿了。”
李朴让食堂立刻准备。工人们自发帮忙：男人们搭起临时的烧烤架，女人们切肉、串串、准备香料。午后，鸡场里飘起了烤羊肉的香气，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把火灾以来的压抑气氛冲淡了不少。
约瑟夫也参与了准备，但他动作僵硬，眼神总是躲闪着别人。玛丽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边串肉串一边低声问：“约瑟夫，你弟弟怎么样了？”
“还……还好。”约瑟夫含糊道。
“医药费凑够了吗？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点……”
“够了！”约瑟夫声音突然提高，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谢谢，玛丽亚。够了。”
玛丽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烧烤宴在傍晚开始。
工人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中间是熊熊的炭火和滋滋作响的羊肉。音乐响起来了——不是收音机，是几个年轻工人带来的非洲鼓。鼓点一响，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约瑟夫起初缩在角落，但很快被拉进了跳舞的人群。非洲舞蹈有种神奇的感染力，当身体随着鼓点摆动时，烦恼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他跳得很投入，汗水湿透了T恤，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李朴、李桐和王北舟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有时候觉得，”李桐轻声说，“非洲人真了不起。无论日子多难，只要有鼓点、有舞蹈、有食物，就能笑起来。”
“这是生存的智慧。”姆巴蒂给他们端来烤好的羊排，“不笑的话，日子就太苦了。”
王北舟啃着羊排，满嘴油光：“拉希德这招高啊。一顿烧烤，把人心都收买了。”
“不是收买，是情谊。”李朴纠正他，“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也告诉所有人——谁是朋友。”
正说着，拉希德本人竟然开车来了。他一下车就爽朗大笑：“这么香的味道，我在市区都闻到了！不请自来，李老板不介意吧？”
“来得正好！”李朴起身相迎，“羊肉管够！”
拉希德没空手来，又带了几箱饮料。他自然地融入工人中间，用流利的斯瓦希里语和大家说笑，甚至跟着鼓点扭了几下腰，引来阵阵喝彩。
趁气氛热烈，拉希德悄悄把李朴拉到一边。
“老约翰那边，有进展了。”他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到，他儿子在卡万加那里不只是普通工人，是个小管事。火灾后第三天，卡万加亲自去姆贝亚的养殖场视察，他儿子全程陪同，还开的是卡万加的车。”
“这说明卡万加很信任他儿子。”李朴分析，“也可能是……控制。”
“对。”拉希德点头，“我还打听到一件事：老约翰的老婆有糖尿病，需要一种进口药，很贵。火灾前两周，有人匿名给她送了一整年的药，就放在她家门口。”
“匿名？”
“包装上有姆贝亚一家药店的标签。”拉希德意味深长，“而那家药店，卡万加的老婆有股份。”
线索再次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这些还是间接证据。”李朴无奈，“警察不会凭这些立案。”
“我知道。”拉希德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下周一，卡万加会来达市。他约了几个本地的农场主吃饭，地点在塞雷那酒店的餐厅。”
时间点很微妙——正是短信里要求约瑟夫“制造事故”的同一天。
“他要亲自坐镇？”王北舟凑过来。
“可能是为了撇清关系。”李桐冷静分析，“如果同一天他在达市高级酒店公开露面，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真出事，也查不到他头上。”
“老狐狸。”王北舟啐了一口。
拉希德继续说：“我可以想办法知道他们吃饭的具体时间。如果那时候鸡场‘正好’出事……”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烧烤宴持续到深夜。工人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散去，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约瑟夫喝了些酒，脸红红的，被几个同伴架着回宿舍。
李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今天好像放松了些。”
“暂时的。”李朴说，“下周一的压力，会更大。”
周六，鸡场恢复了正常工作。但空气中多了一种隐隐的期待——对新配电房设备进场的期待，以及对“意外事故”如何发生的紧张。
李朴召集核心人员开了个秘密会议。参加的有李桐、王北舟、姆巴蒂，还有被“策反”后严格监控的约瑟夫。会议地点不在办公室，而是在海边小洋房——这里更私密。
“短信里的那串代码，我们破解了。”李桐打开电脑屏幕，“对照设备清单和坐标，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要你破坏的是新配电房的核心部件——主变压器。”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设计图，标注着红色圆圈。
“主变压器一旦损坏，不仅新鸡舍无法供电，整个鸡场的电力升级计划至少要推迟三个月。”李桐继续，“而且这东西从国内进口，重新订货、运输、安装，耗时耗钱。确实是致命一击。”
约瑟夫脸色发白：“我……我怎么破坏？那么大的设备……”
“短信说‘具体方法另通知’。”王北舟说，“他们肯定会给你工具或者指示。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的‘指示’，然后将计就计。”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约瑟夫回复短信，表示已经准备好，询问具体方法。
第二步，一旦收到指示，立刻通知李朴团队，由技术专家评估破坏方式和伪装成“意外事故”的可能性。
第三步，在设备进场时，制造一场“可控的意外”——既要看起来像真的破坏，又不能真的损坏核心设备。同时，全程秘密录像，抓取前来“验收成果”或“灭口”的接头人。
“最危险的是你。”李朴看着约瑟夫，“他们可能会在事后对付你，让你闭嘴。”
约瑟夫咬咬牙：“我……我认了。只要我弟弟能活……”
“你弟弟的手术费，我已经安排好了。”李朴平静地说，“不管你这次任务成功与否，钱都会到位。这是我和你的约定，与你是否配合我们无关。”
约瑟夫愣住了，眼泪涌出来：“老板……你为什么……”
“因为错不在你弟弟。”李朴声音很轻，“他还年轻，不该为成年人的肮脏交易付出代价。至于你……做完这件事，离开坦桑尼亚吧。我可以安排你去肯尼亚或者乌干达，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这是李朴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约瑟夫留在坦桑尼亚，无论结果如何，都会面临卡万加的报复。离开，是唯一的生路。
约瑟夫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泣不成声。
周日，紧张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新配电房的设备开始陆续进场。大型卡车载着沉重的木箱驶入鸡场，工人们忙着卸货、开箱检查。主变压器装在特制的金属箱里，用起重机小心翼翼地吊放到预留位置。
约瑟夫按照指示，在包装车间“正常上班”。但他的手机一直安静得可怕——没有新短信，没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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