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引蛇出洞(1/2)
新配电房的地基打好后的第三天,一个微妙的信号出现了。
那是个周三的早晨,李桐照例在重建工地上巡查。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中,她看见约瑟夫蹲在墙角,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脸色有点不对劲。
“约瑟夫?”李桐走过去。
约瑟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手机差点掉地上:“总、总监!早!”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家里的事。”约瑟夫眼神躲闪,匆匆把手机塞进裤兜,“我去看看混凝土够不够!”
他逃也似的跑了。李桐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约瑟夫向来是鸡场最活跃的工人之一,嗓门大,爱说笑,今天这种慌张的样子,从没见过。
中午食堂吃饭时,李桐留了个心眼。她没去管理人员的小桌,而是端着盘子坐到工人中间。约瑟夫果然没像往常那样和同伴们打闹,一个人闷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豆子炖菜,吃两口就抬头看看门口,像在等什么。
“约瑟夫,”玛丽亚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约瑟夫闷声说。
“是不是你弟弟的病又重了?”玛丽亚压低声音,“医药费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凑……”
“不是!”约瑟夫突然提高音量,随即意识到失态,又低下头,“我……我自己能解决。”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但李桐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约瑟夫的弟弟生病,需要钱。
下午,她把这事告诉了李朴和王北舟。
“约瑟夫的弟弟有肾病,需要定期透析,我知道。”姆巴蒂证实道,“他上个月还找我预支了半个月工资。但他说家里卖了头牛,暂时够用了。”
“预支工资?”李桐警觉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火灾前一周。”姆巴蒂回忆,“他说得很急,我就批了。”
时间点微妙。火灾前一周预支工资,火灾后魂不守舍——是巧合,还是压力?
“不能轻易怀疑约瑟夫。”王北舟立刻说,“这小子虽然贫嘴,但心眼不坏。而且火灾那晚他救火最拼命,手都烫伤了。”
“我知道。”李桐点头,“但我们需要弄清楚,他到底在为什么事焦虑。如果只是家里困难,我们可以帮忙。但如果是别的……”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试探一下?”李朴说。
“怎么试?”
李朴想了想:“明天发工资。正常流程是财务核对后,由姆巴蒂在食堂现金发放。我们改一下,说因为重建用款紧张,工资延迟三天发,但给每人先发一笔‘重建补贴’——数额不大,五千先令。看看约瑟夫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急需用钱,肯定会着急。”王北舟明白了,“但如果是别的……”
“别打草惊蛇。”李朴叮嘱,“就说是银行转账延迟,很正常的理由。”
**第二天,工资延迟的消息在早会上宣布了。**
姆巴蒂解释得很自然:“银行系统升级,大额转账延迟三天。但公司考虑到大家最近辛苦,先发一笔补贴,今天下午就能领。”
工人们大多表示理解——在坦桑尼亚,银行延迟不算新鲜事。只有几个人小声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太在意。
除了约瑟夫。
他的脸瞬间白了,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整个上午,他像丢了魂,包装鸡蛋时连续打碎了三个——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午休时,他一个人跑到鸡场后面的废料堆旁,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
李桐站在办公室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着。她看见约瑟夫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话筒激动地说着什么,然后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但马上又捡起来,心疼地擦了擦。
“他在跟谁打电话?”王北舟在旁边问。
“不知道。”李桐放下望远镜,“但肯定不是家人。对家人不会摔手机。”
下午发补贴时,约瑟夫领了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兴,反而更加焦躁。他拿着那几张钞票,看了又看,转身就往外走。
“约瑟夫,去哪?”姆巴蒂叫住他。
“我……我去趟小卖部,买包烟。”约瑟夫头也不回。
姆巴蒂看向远处的李朴,李朴微微点头。
王北舟悄悄跟了出去。
**鸡场外两百米有个简陋的小卖部,卖些烟酒零食。王北舟躲在墙角,看见约瑟夫走进去,却没买烟,而是跟店主——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约瑟夫把刚领的补贴钱塞给老头,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旧手机递给他。约瑟夫用那个手机开始打电话,打了足足五分钟,表情从焦急到哀求,最后变成绝望。
挂掉电话后,他蹲在小卖部门口,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王北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约瑟夫。”
约瑟夫猛地抬头,脸上有泪痕,眼里满是惊慌:“王、王经理……你怎么……”
“跟我回去。”王北舟没多问,只是按住他的肩,“有事,回去说。”
回鸡场的路上,约瑟夫一直沉默。进了办公室,看到李朴、李桐和姆巴蒂都在,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板……总监……我……”他语无伦次。
“坐下,慢慢说。”李朴指了指椅子,语气平静,“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约瑟夫不敢坐,站在原地,汗水从额头渗出。挣扎了很久,他终于崩溃了。
“我弟弟……需要换肾……要一百万先令(约合两万五千人民币)……我凑不够……”他声音带着哭腔,“有人……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钱……只要我……帮个小忙……”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什么小忙?”李桐轻声问。
“火灾前……他们让我……记住主控电脑的密码……然后在包装车间加班时,找机会关掉东区的消防系统……”约瑟夫捂住脸,“他们说只是……只是制造个小故障,让鸡场停几天工……我不知道会着火!我真的不知道!”
真相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皮肉。
“他们是谁?”李朴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电话联系的……钱是放在我家门口的袋子里……”约瑟夫浑身发抖,“我先拿了二十万……说事成后再给八十万……但火灾后,他们不接我电话了……我弟弟那边医院在催……”
典型的套路:用急缺钱的人当枪使,事后切断联系。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李桐问。
“有一次……你输密码时,我……我偷看到了……”约瑟夫不敢看她,“就那一次……我记住了……”
李桐闭了闭眼。她想起来了,两个月前,有一次主控电脑卡住,她在包装车间用公共电脑远程调试,约瑟夫正好在旁边整理箱子。当时她没在意,快速输了密码——确实太简单了。
“火灾那晚,救火那么拼命,是赎罪吗?”王北舟语气复杂。
约瑟夫痛哭失声:“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鸡场……我该死……但弟弟才十六岁……他不能死啊……”
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姆巴蒂别过脸,王北舟拳头握紧又松开。李桐看着这个平时开朗活泼的年轻人,此刻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动物。
李朴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重建工地的敲打声有节奏地传来,工人们正在为新鸡舍的未来流汗。而这里,一个工人的未来正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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