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火（2/2）

“起火点在配电房外墙，”消防队长是个严肃的黑人，指着地上那些烧变形的汽油桶残骸，“有人在这里泼洒了助燃剂，然后用可能是电路短路的方式引燃。这不是意外，是纵火。”

纵火。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场发现了这个。”队长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个烧得只剩半截的塑料瓶，隐约能看出是本地常见的廉价汽油容器。“我们会移交警方。但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这种案子，除非当场抓到人，否则很难查。”

警察随后赶到，做了笔录，拍了照，带走了汽油桶残骸和那个塑料瓶。

态度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写着“别抱太大希望”。

上午九点，鸡场像经历了一场战争的废墟。

工人们被安排回去休息，但没人真的睡得着。

食堂里，李桐强迫李朴、王北舟和姆巴蒂坐下，给他们倒了热水。

“现在怎么办？”王北舟的声音哑得厉害，“设备烧了不少，配电房全毁，饲料损失至少十吨……还有，订单怎么交？客户那边……”

“客户我去解释。”李桐立刻说，“火灾是不可抗力，合同里有相关条款。我们会申请延期，并承担部分违约金。”

“钱不是问题。”李朴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问题是，谁干的？为什么？”

沉默。

姆巴蒂抬起头，眼睛红肿：“老板……会不会是……卡万加？”

这个名字让空气骤冷。

“昨天他刚妥协，晚上就着火，太巧了。”王北舟咬牙切齿，“除了他还有谁？不想让我们好过！”

“但没有证据。”李桐冷静得近乎冷酷，“汽油桶是本地随处能买到的东西，塑料瓶上不会有指纹——火烧过了。就算我们心里知道是他，警察也不会立案。”

无力感像潮水淹没每个人。明知道敌人是谁，却无法反击。

“也许……不只是卡万加。”姆巴蒂忽然低声说，“昨天着火前……我好像看见老约翰在附近转悠。”

“老约翰？”李朴猛地看向他，“那个被辞退的保安？”

“我不确定……天太黑，人影一晃就过去了。”姆巴蒂犹豫，“但他熟悉鸡场，知道配电房位置，也知道怎么避开监控——虽然监控因为斋月调整了巡逻时间，但如果是他……”

逻辑连起来了。

卡万加提供动机和可能的好处，老约翰提供内部信息和执行——一个被辞退心怀怨恨的前员工，是完美的棋子。

“我去找他！”王北舟跳起来。

“坐下。”李朴喝道，“现在去找他，他会承认吗？打草惊蛇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但越过废墟，西侧鸡舍完好，更远处，组装车间的屋顶反射着阳光。

“火烧掉了我们一部分家当，”李朴转过身，眼神重新聚焦，“但没烧掉我们的根基。鸡苗保住了，核心设备保住了，工人队伍保住了，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人都在。”

李桐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接话：“而且，这场火，烧掉了一些我们没看清的东西。”

“什么？”

“人心。”李桐看向窗外，工人们虽然疲惫，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没有人离开。“如果是以前，出了这么大事故，可能早就有人辞职或者闹事了。但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怎么帮忙重建。”

她转回头，眼里有微弱但坚定的光：“昨晚救火的时候，我看见了。约瑟夫为了搬沙土，手被烫了好几个泡。玛丽亚把自己攒钱买的新头巾浸了水去堵火。老卡里姆差点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但爬起来又去提水……他们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话像一缕风，吹散了部分阴霾。

“所以，”李朴走回桌边，“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第一，尽快恢复生产。配电房毁了，但从旧鸡舍临时拉线，保证基本运转。饲料损失了，紧急采购，价格高也认。第二，安抚工人，所有参与救火的，这个月发双倍奖金。受伤的，医疗费全包，带薪休养。第三……”

他眼神冷下来：“查。暗中查。老约翰、卡万加，所有可能的线索。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证据，一击致命的证据。”

计划迅速展开。

李桐联系供应商紧急调货，王北舟带人清理废墟、评估损失，姆巴蒂负责工人安抚和重建协调。李朴则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他让法蒂玛以“火灾损失评估”的名义，申请调阅鸡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监控记录——包括那些因为斋月调整而闲置的摄像头。

有些摄像头虽然没接入主系统，但内存卡可能还在循环记录。”李朴对法蒂玛说，“重点查火灾前后三天的所有影像，特别是夜间。不要声张。”

下午，第一个转机出现了。

不是来自调查，而是来自外界。

张凡和王天星几乎同时赶到，看到废墟都倒吸一口凉气。但听完经过，张凡直接说：“重建需要多少钱？我追加投资。”

王天星更实际：“我厂里有备用发电机，先拉两台过来应应急。饲料我认识个供应商，价格可以谈。”

更让人意外的是，下午陆陆续续有客户打来电话。不是催货，是慰问。

“李老板，听说你们鸡场出事了？人没事吧？”第一个打来的是拉希德，那个大批发商，“货不急，你们先恢复。需要帮忙就说。”

接着是其他订购设备的农场主，甚至有两个还没成交的潜在客户，都表达了支持。

“有人把火灾消息传出去了，”李桐接完电话，若有所思，“但传出去的方式……对我们有利。”

王北舟哼了一声：“肯定是卡万加那老小子，想搞臭我们名声。但他没想到，咱们平时做人还行，客户都买账。”

傍晚，第二个转机来了。

法蒂玛悄悄走进办公室，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个U盘。

“老板……我找到了点东西。”

电脑屏幕上，一段模糊的夜间监控视频开始播放。摄像头位置很偏，对着鸡场后墙的角落，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时间戳显示是火灾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

一个人影翻墙进来，动作笨拙但熟悉。虽然戴着帽子遮住了脸，但走路的姿势、略显佝偻的背影——是老约翰无疑。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配电房后面，在那里蹲了将近十分钟，似乎在埋藏什么。然后原路翻墙离开。

视频到此为止，没有直接拍到纵火，但时间、地点、人物，全对上了。

“内存卡只存三天，这是火灾前最后一段有效录像。”法蒂玛声音发抖，“我……我没告诉任何人。”

李朴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热起来。

“够了。”他轻声说，“有这段视频，至少能证明老约翰火灾前潜入过鸡场，并在配电房附近活动。加上消防队发现的汽油桶，可以申请警方正式调查他了。”

“但卡万加还是没证据。”王北舟不甘心。

“不急。”李朴关掉视频，“先抓住一个，另一个迟早会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