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火（1/2）
电话挂断的瞬间，李朴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火”这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意识里。
新鸡舍——那栋投入了全部心血、刚刚投产三个月、承载着未来所有规划的现代化鸡舍——着火了？
“李朴？”李桐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她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鸡场……着火了。”李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新鸡舍。”
没有时间换衣服。
两人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李朴甚至忘了穿鞋，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的车像离弦的箭撕裂夜幕，轮胎在土路上扬起长长的尘龙。
远处，天边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不会的……不会太严重的……”李桐紧紧抓着安全带，手指关节发白，像是在说服自己，“自动消防系统应该启动了……”
李朴没说话。
他脑子里疯狂回想新鸡舍的消防配置：烟雾报警器、自动喷淋系统、每层楼的手提灭火器……理论上，初期火灾应该能控制。但如果是电路起火，如果火势蔓延太快……
车还没停稳，热浪和焦糊味已经扑面而来。
新鸡舍的东侧——饲料储存和配电房所在的区域——正喷吐着骇人的火舌。
浓烟像黑色的巨蟒翻滚着冲向夜空，把半个鸡场笼罩在刺鼻的烟雾中。
火光映照下，人影慌乱奔跑，喊叫声、鸡群惊恐的嘶鸣、什么东西爆裂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王北舟和姆巴蒂已经在了，脸上全是黑灰，正嘶哑地指挥工人从旧鸡舍拉水管。但水压太小，细细的水流喷进火海，瞬间蒸腾成白气。
“朴哥！”王北舟看到他，眼睛通红，“喷淋系统没启动！电路全断了！”
李朴的心沉到谷底。
他冲向最近的消防栓——锈死了，根本拧不开。
“让开！”李桐突然大喊。她不知从哪里推来了一辆手推车，上面堆着七八个干粉灭火器——是食堂后厨备用的。“北舟，叫人去把旧仓库的灭火器全搬来！姆巴蒂，组织人把西侧的鸡苗转移！快！”
她的声音尖利却冷静，像一根针扎进混乱的空气。
工人们愣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行动。
李朴抓起一个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冲向火势相对较小的侧门。热浪灼得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但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火源附近，有几个扭曲变形的汽油桶。
不是意外。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透全身。但他没时间细想，压下喷口，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
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了。
约瑟夫带着包装车间的人扛来了沙土——这是非洲常见的土办法，用沙土覆盖火焰。
场面混乱却渐渐有了秩序。李桐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用尽力气喊着：“A组控制东面！B组保护西侧鸡舍！C组清理通道，让消防车能进来！”
“消防车已经叫了！”王北舟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但从市区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足够把整个鸡舍烧成空壳。
“不能等！”李朴哑着嗓子喊，“北舟，跟我进去！先把配电房隔壁的饲料搬出来！饲料烧起来会更麻烦！”
两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再次冲进浓烟。
能见度不足一米，热浪扭曲了空气。
配电房的火最猛，但幸运的是，当初设计时听了李桐的建议，饲料储存区和配电房之间有一道防火隔断墙——此刻这道墙正在承受极限考验。
“这边！”李朴眯着眼辨认方向。
几个年轻的工人跟了进来，都是平时在饲料车间干活的，熟悉地形。他们组成人链，把一袋袋还没引燃的玉米和豆粕快速传递出去。
就在搬出第三十几袋时，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
“屋顶要塌！出去！”李朴大吼。
众人连滚爬爬冲出门外，下一秒，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正好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和灰烬暴雨般洒下。
李桐在外面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下。
直到看见李朴和王北舟灰头土脸但完整地爬出来，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
火势在消防车到达前终于被控制住了。
东侧三分之一的区域烧成了废墟，配电房完全损毁，饲料储存区损失过半。
但万幸的是，主体鸡舍、自动化设备核心区、以及西侧的五万只鸡苗，保住了。
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专业消防员接管了现场，高压水龙终于压制了残存的火苗。
黎明时分，火彻底灭了。
废墟上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塑料燃烧和湿灰烬的混合气味。幸存的鸡群在安全的西侧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工人们或坐或躺，精疲力尽，脸上都是黑一道白一道，很多人手被烫伤了，衣服烧破了洞。
李朴站在废墟边缘，赤脚踩在温热的灰烬和水洼里。他看着扭曲变形的钢架、烧成炭的设备外壳、满地狼藉，胃里像塞满了石头。
王北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后怕，浑身止不住地抖。
姆巴蒂蹲在旁边，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
只有李桐还在动。
她从一个工人手里接过急救箱，开始给烫伤的人简单处理伤口。
“约瑟夫，去食堂烧热水。玛丽亚，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没说出来。卡里姆大叔，您带年纪大的去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听到的人都默默照做。
消防队的初步调查证实了李朴最坏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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