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淬与清（2/2）
“周主任，”纪检监察组组长开口了，语气严肃，“请配合。”
周主任看着组长，看着阿杰，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惊愕、复杂、甚至有些躲闪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完了。
政治生命完了，仕途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绕过会议桌，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走出去，看着他被纪检监察组的人簇拥着离开。
门关上。
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投影幕布上的PPT还停在某一页，但没人看了。
阿杰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会议桌前，看着在座的众人。
“继续开会。”他说，“正常工作，不要受影响。”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副省长才清了清嗓子，说：“继续汇报。”
声音有点干涩。
汇报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晚上八点十分，省国家安全厅机关大楼。
国安系统的办公楼通常不挂牌，位置也相对隐蔽。这栋楼在市区边缘，外观看起来像普通的科研单位，灰色墙面，窗户都是防弹玻璃，楼顶有天线阵列。
门口没有明显标识，只有两个便衣警卫在暗处执勤。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院子，车牌是普通民牌。车子停下，阿杰下了车。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墨镜还是戴着。
他下车后，楼里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是省国家安全厅的厅长，姓陈，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阿杰同志，”陈厅长上前握手，“欢迎欢迎。”
阿杰和他握手，手很干，很有力。
“陈厅长，”阿杰说，“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陈厅长说，“上面已经通知了，我们全力配合。”
他引着阿杰往里走。
大楼内部装修很简洁，白色墙面，灰色地砖，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LED。墙上有一些抽象的艺术画，但仔细看能看出画里隐藏的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
他们来到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都是国安系统内部的人，但臂章不一样——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家安全部纪检监察组”的臂章。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表情严肃，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
阿杰走进去，陈厅长没跟进去，在门外停住，说：“阿杰同志，你们谈，我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
阿杰在会议桌旁坐下。
“情况怎么样？”他问。
坐在对面的女组长开口：“已经查实了。省厅三处的副处长李某，在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时，利用职务便利，为一个叫赵川的远亲操作。他绕过了正常的基因筛查和政审程序，直接把人塞进了名单。”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阿杰接过，快速浏览。
文件很详细：李某和赵川的亲属关系证明，李某违规操作的证据链，包括电话记录、邮件往来、系统操作日志等。
“人呢？”阿杰问。
“在办公室。”女组长说，“今晚值班。”
“现在过去。”阿杰站起来。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陈厅长还等在门外，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跟上。
“在四楼，401办公室。”陈厅长说。
他们上四楼。
401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阿杰没敲门，直接推门。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国安制式衬衫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写报告。听到门开，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认识阿杰——或者说，知道阿杰是谁。系统内部的通报里，有关于这个“特派员”的简要说明：权限极高，可直接调动纪检监察力量，负责处理特殊领域违纪案件。
他也认识那三个纪检监察组的人——系统内部的“钦差”。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副处长。”阿杰开口，“我是阿杰。”
他出示证件和文件。
“关于你在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中违规操作的问题，现对你立案审查。”
文件递过去。
李某没接，他站起来，腿在抖。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确实违规了。赵川是他表姐的儿子。后来检测出有超级基因，表姐哭着求他帮忙，他心软了，动用了自己的权限，绕过程序，把赵川塞进了名单。
他以为这事不大——赵川确实有基因，只是程序上不规范。他以为没人会查，毕竟超神学院那边最后也收了人。
但他没想到，会惊动阿杰，惊动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部的纪检监察组。
“请跟我们走。”女组长上前一步。
李某看着他们，看着陈厅长——陈厅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他知道，厅长保不了他，也没人会保他。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衬衫，迈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但脸色惨白。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下楼，出大楼。
院子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
李某被带上车，两名纪检监察人员坐在他两边。
车子启动，驶出院子。
阿杰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陈厅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阿杰同志，这事……我们也有责任，监管不到位。”
阿杰转头看他。
“监管是一方面，”他说，“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
“国安系统，是国家安全的第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自己先烂了，还谈什么保护国家？”
陈厅长点头，没说话。
阿杰看了看手表。
“还有几个地方要去。”他说，“先走了。”
他走向自己的车。
陈厅长站在原地，看着阿杰上车，车子驶离。
夜风吹过，很冷。
他打了个寒颤，转身，走回大楼。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公安局大楼。
九楼，局党委会议室。
正在召开“全市公安系统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推进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局领导班子成员，各分局局长，相关支队负责人。
局长正在讲话，语气铿锵有力。
“……我们要以铁的决心、铁的手腕、铁的纪律……”
门开了。
阿杰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警服——高级警官的制服，肩上是三级警监的警衔。墨镜还是戴着。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穿着纪委的制服，臂章是“市纪委监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局长停下讲话，皱起眉头。他不认识阿杰，但认识那四个纪检监察组的人。
阿杰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全场。
“打扰一下。”他说，“市纪委监委办案。”
他看向坐在局长旁边的一个副局长，姓孙，分管治安和特警。
“孙副局长，”阿杰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副局长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来了——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时，地方推荐名单里有一个叫王雷的，是他一个老战友的儿子。老战友找他帮忙，他给负责招募的部门打了招呼。
后来王雷在训练中退出了，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现在找上门来了。
“你……你们搞错了吧？”孙副局长站起来，强作镇定，“我正在开会……”
“会议可以暂停。”阿杰打断他，“你涉嫌严重违纪，现对你立案审查。”
他出示文件。
盖着市纪委监委红印的立案决定书。
孙副局长看着文件，看着自己的名字，手开始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威严的副局长，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孙副局长，”纪检监察组组长上前，“请配合。”
孙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摘下警帽，放在桌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警服，迈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两名纪检监察人员上前，扶住他。
不是押解，是搀扶。
他甩开他们的手，自己走。
走出会议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局长，看了一眼在座的同僚。
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恐惧，有绝望。
门关上。
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阿杰没立刻离开。
他走到会议桌前，看着局长。
“继续开会。”他说，“正常工作。”
局长点头，但表情凝重。
阿杰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孙副局长被带上电梯，下楼，出大楼，上了一辆等候的警车。
阿杰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警车驶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感觉不到暖。
只感觉到冷。
纪律的冷。
铁一般的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第六个，处理完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阿杰点头。
“好，我继续。”
他挂断电话，走向自己的车。
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还有下一个需要清理的人。
车子启动，驶出市局大院。
街上的车流熙熙攘攘，行人来来往往。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阿杰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之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清理。
而他的工作，就是清理。
一个接一个。
直到清理干净。
直到纪律的底线，重新变得清晰。
直到那些越过红线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街道中。
阳光依旧很好。
但有些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