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淬与清（1/2）

第四百四十一章：淬与清

上午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规整的光斑。六名三期队员和冷枫、葛小伦坐在会议室里，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部队生活，训练趣闻，甚至偶尔提到巨峡市哪家小吃店还开着。气氛是这十六天来从未有过的松弛，苏曦甚至小口抿着热水，脸上有了点血色。

下午一点五十分，尖锐的集合哨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宁静。

队员们冲到观礼台时，冷枫和葛小伦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两人都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常服，肩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常服笔挺得没有一丝皱褶，皮鞋锃亮，站姿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军人挺拔。

林晓琳的呼吸还没平复，作训服领口随着胸膛起伏。“教官，”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十六天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今天下午有什么训练？”

她以为又是突然拉动。其他人也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下一轮折磨。

冷枫转过身，目光扫过六张年轻却已褪去稚气的脸。“怜风首长要来给你们授衔。”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告知天气预报。

两点二十五分，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入训练营大门。

车队在观礼台前停下。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鞋踏在地面上，接着是太空军将官常服。怜风上将走下车

她身后跟着四名警卫，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军官，眼神锐利，站位专业，手始终保持在腰侧随时能拔枪的位置。

冷枫快步上前，在怜风面前三米处立正，敬礼。

“首长好！”

怜风回礼。“冷枫同志，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两人走向观礼台。六名队员已经自动列队站好，背挺得笔直

怜风在队列前站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那目光很重，像在称量什么。看了大约十秒，她从随行军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

“宣读命令前，我先说两句。”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传播开来，“雄兵连不是普通的部队。你们将要面对的，不是边境冲突，不是反恐作战，而是文明存亡级别的战争。你们的敌人可能是外星舰队，可能是堕落神明，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存在。”

她顿了顿。

“因此，对你们的要求，也比任何一支部队都高。不仅是战斗力，不仅是纪律性，更重要的，是绝对的政治忠诚，是无可动摇的理想信念，是愿意为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付出一切的觉悟。”

“过去十六天，你们经历了超神学院有史以来最严苛的初选训练。你们坚持下来了。这证明你们有成为战士的潜力。但潜力只是起点。”

她打开文件夹。

“现在，宣读授衔命令。”

“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军衔条例》《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军衔条例》，经中央军事委员会批准——”

她的目光落在林晓琳身上。

“林晓琳同志。”

林晓琳向前一步，立正。

“在原部队服役期间表现突出，多次立功，专业素质过硬。经考察，符合提干条件。现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少尉军衔。”

怜风合上文件夹，从随行军官托着的托盘里取下一副少尉肩章。她走到林晓琳面前，亲手将肩章贴在她作训服的领口上。动作很轻，但很稳。

肩章是深蓝底，一条细杠，一颗星。金属微凉，贴在领口上有实实在在的重量。

林晓琳没有动。

怜风退后一步，看向其余五人。

“张贝贝，苏曦，高峰，顾铭远，沈墨。”

五人齐声：“到！”

“根据相关规定，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中士军衔。”

同样是亲手授衔。中士肩章。怜风为每个人佩戴时都会停顿半秒，像是要把这个瞬间刻进他们的记忆里。

授衔完毕，六人重新列队。

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怜风站回队列正前方。

“现在，进行入伍宣誓。”

她举起右手，握拳。

冷枫、葛小伦、随行军官，以及六名队员，同时举拳。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声音整齐划一，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誓死保卫祖国。”

“誓死保卫祖国。”

宣誓结束，手放下。

怜风的目光再次扫过六张年轻的脸。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期许，或许是沉重，或许是某种更深远的责任。

“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她说，“军衔不是荣耀，是责任。肩章不是装饰。从今天起，你们的生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更属于这支军队，属于这个国家，属于你们宣誓要保卫的人民。”

她停顿了很久。

“欢迎加入雄兵连。”

说完，她转身，走向越野车。警卫跟上。车门关上，车队驶离。

观礼台上，只剩下冷枫、葛小伦和六名新授衔的队员。

阳光依旧，但气氛完全变了。

林晓琳低头看着领口的少尉肩章，手指轻轻抚过那颗星。

冷枫打破了沉默。

“解散。”他说，“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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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北京西郊，总后勤部某局机关大楼。

这是一栋九十年代建造的苏式风格建筑，五层高，灰色水泥墙面，窗户是墨绿色的铁框玻璃。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冬青和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门口有岗哨，持枪卫兵站得笔直，钢盔下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辆红旗缓缓驶入院内，车牌是军A打头，后面跟着一辆白色考斯特中巴车。车子在楼前停下，红旗副驾驶门打开，阿杰下了车。

他今天穿的是陆军常服，墨绿色，肩上扛着两杠四星——大校军衔。常服熨烫得一丝不苟，风纪扣扣得严实，帽子戴得端正。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墨镜，镜片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下车后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等考斯特上的人下来。

考斯特车门拉开，下来七个人。

都穿着军装，但臂章不一样——不是作战部队的臂章，是“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臂章。深蓝色底，金色徽章，图案是党徽和交叉的剑与盾。七个人平均年龄四十多岁，表情严肃，动作干练，下车后自动站成一列，等着阿杰。

阿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楼走去。

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卫兵看到他们这阵势，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敬礼。

阿杰回礼，同时出示证件——不是军证，是一份盖着中央军委办公厅钢印的特别调查令。

卫兵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侧身让开。

阿杰带着七个人，走进大楼。

大厅很宽敞，铺着暗红色的大理石地砖，墙上挂着巨幅的军队发展史画卷。前台有两个文职人员在值班，看到他们进来，其中一个站起来想问话。

阿杰没停，直接走向楼梯。

目标是三楼，306办公室。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上楼的脚步声。楼道里铺着暗绿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墙上挂着各种“先进单位”“优秀党支部”的奖牌，擦得一尘不染。

三楼，走廊。

306在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办公室，门上挂着“副局长办公室”的牌子。

阿杰走到门前，停下。

没敲门。

他直接推门。

门没锁，开了。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陆军常服、肩扛大校军衔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看文件。听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显然对这种不敲门就进来的行为很不满。

但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不悦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阿杰。

以及阿杰身后那七个戴着军委纪委臂章的人。

男人姓刘，副局长，分管后勤物资调配。他认识阿杰——或者说，知道阿杰这个人。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时，地方军区上报的名单里有一个叫王雷的，是刘副局长一个老战友的儿子。老战友找到他，希望他能“帮帮忙”，在名单筛选时“倾斜一下”。

刘副局长当时觉得这事不难——就是打个招呼，让办成了。王雷进了超神学院。

后来听说王雷在训练中主动退出了，他还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没多想，毕竟训练本来就苦，退出也正常。

但现在，阿杰带着军委纪委的人，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刘副局长的心沉了下去。

阿杰走进办公室。

七个人跟进来，两人留在门口，五人分散开，站到办公室不同位置——不是包围，但堵住了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刘副局长。”阿杰开口，声音平静，“我是阿杰，中央军委特派员。”

他出示证件和文件。

“这是立案审查决定书和搜查令。”

文件递过去。

刘副局长没接，他的手在抖。他盯着阿杰，又看看那些纪委的人，脸色一点点变白。

“关于你在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中，违规为亲属王雷操作的问题。”阿杰继续说，“现对你立案审查。”

他顿了顿。

“请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刘副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他想辩解说自己只是“帮个忙”，想说王雷“确实有超级基因”，想说这“不算大事”。

但看着阿杰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些纪委人员冰冷的表情，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一名纪委人员上前，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检查电脑和文件。

另一名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

还有两名走到刘副局长身边，一左一右，站定。

不是押解，但意思很明确：你该起来了。

刘副局长缓缓站起来。

腿有点软，他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他在这里工作了八年，从处长到副局长，这间办公室见证了他所有的高光时刻。墙上挂着他和各级领导的合影，书架上摆着他获得的各种奖章和证书。

现在，他要离开了。

以这种方式离开。

“走吧。”阿杰说。

刘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摘下军帽，放在桌上。然后整理了一下常服，迈步，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慢，但没停。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有几个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出头来看，看到这一幕，又立刻缩回去，关上门。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下楼，出大楼。

考斯特还停在楼前，车门开着。

刘副局长被带上车，坐在中间排。两名纪委人员坐在他两边。

阿杰没上车，他站在车旁，看着车子启动，驶出大院。

然后他转身，走向奥迪。

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下午两点三十分，省会城市，省政府大院。

三号楼，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五十人，今天坐了三十多人。长条形的会议桌，深棕色实木，桌面擦得锃亮。墙上是投影幕布，正在播放PPT——关于“十四五规划重点项目前期工作进展汇报”。

主持会议的是省发改委主任，姓周，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主位，正在讲话，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所以，我们要加快推进项目落地，确保在明年第一季度完成所有审批手续……”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阿杰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脸上还是戴着墨镜。他身后跟着五个人，穿着深色西装，左胸口别着徽章：金色党徽下是“纪检监察”四个小字。

这是省纪委监委派驻省发改委纪检监察组的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

周主任皱起眉头，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他不认识阿杰，但认识阿杰身后那几个人——纪检监察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在。

他正要开口询问，阿杰已经走进来了。

步伐很快，但稳。

他直接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打扰了。”阿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朵，“省纪委监委办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主任身上。

“周主任，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副省长，各厅局负责人，发改委班子成员——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阿杰，看着纪检监察组的人，看着周主任。

周主任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慌乱。

“你……你们这是……”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我正在主持会议……”

“会议可以暂停。”阿杰打断他，“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对你立案审查。”

他出示文件。

盖着省纪委监委红印的立案决定书。

周主任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红印，看着自己的名字。

他的腿软了一下，手撑住桌子，才没倒。

他想起来了。

超神学院三期第一批队员招募时，地方上报的名单里有一个叫关宇的，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那孩子高考落榜两次，整天在家打游戏，家里愁坏了。后来检测出有超级基因，家里托关系找到他，希望他能“说句话”，让关宇进超神学院。

他说了话。

给负责招募的相关部门打了招呼。

关宇进去了。

后来听说关宇在训练中退出了，他还觉得这孩子不争气。

但他没想到，这事会被翻出来。

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在省政府的会议上，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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