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尘世烟火与星河暗流（2/2）

这里是“黑色长城”工程数个绝密备份基地之一。通道错综复杂，墙壁是厚重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照明系统采用最低限度的冷光源，只保证基本可视，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暗而压抑。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嗡声，更衬托出此地近乎坟墓般的寂静。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设施，即便不是重兵把守，也应有严密的内部警戒和频繁的巡逻。但今夜，或者说，在特定的情报误导和内部“配合”下，这条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显得异常空旷。

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轻盈，在通道中无声穿行。

苏玛丽。

上古天宫王华烨麾下的大将，此刻收敛了所有能量波动，穿着能够扭曲光线和屏蔽大多数探测的隐匿作战服，如同一条在深海沟壑中滑行的毒鱼。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阴冷、贪婪而又谨慎的光芒。

目标是银河之力基因备份库。

华烨和卡尔对“银河之力”的兴趣从未消退。这个由旧神河文明倾力打造的三大造神工程之首，其基因序列中蕴含的秘密，或许能帮助华烨进一步完善黑洞引擎，甚至找到克制那个该死的“黎明之刃”的方法。而根据内线（一个被卡尔用虚空手段控制的、原黑色长城工程低级文职人员）提供的情报，今夜，这个基地因为一次模拟能量泄露演习，大部分守卫和研究人员都被临时调离了核心区，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过程顺利得让苏玛丽自己都有些意外。几道理论上需要高级权限或动态密码的合金闸门，居然都处于解锁或备用电源维持开启状态。巡逻的智能机械守卫也似乎接收了错误的指令，在他经过时毫无反应。

“愚蠢的地球人……”苏玛丽心中冷笑，动作却更加谨慎。越是接近目标，越不能大意。

终于，他来到了通道尽头。一扇比之前任何闸门都要厚重、铭刻着复杂能量回路的银色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侧的识别屏黯淡着，显然处于非警戒状态。门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物理旋钮锁。

苏玛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轻轻上前，手指拂过旋钮，暗能量精细注入，感知着内部锁芯的结构。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缓缓推开沉重的门。门轴润滑极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内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四壁光滑，同样是银灰色合金材质。房间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金属工作台，台上空空如也。工作台旁边，摆着一张普通的办公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翘着二郎腿，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低头看着手里一个巴掌大的战术平板，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侧脸和一头黑色的短发。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说了一句：

“哟——来了啊。”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无聊感。

苏玛丽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毕竟是经历过上古战争的老兵，反应极快。隐匿状态瞬间解除，暗能量在体内奔腾，他右手一翻，一柄造型奇特、通体银白、刃口流淌着不祥幽光的匕首已然在手——正是他惯用的弑神武，银刃匕首！

“德星之枪……”苏玛丽认出了椅子上的人，声音冰冷，杀意瞬间锁定了对方后背。“德星之枪。”苏玛丽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赵信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然呢？这地方又不好玩。”

苏玛丽笑了：“等我？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赵信说，“毕竟这里放着‘银行之力’的基因备份——哦不好意思，是‘银河之力’。发音不太准吧？”

苏玛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再废话，右手一翻，那柄银色短刃出现在手中。刃身不过三十厘米，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让开。”苏玛丽说，“或者死。”

赵信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都不爱聊天呢？”

就在他脚步微动，准备以雷霆之势将匕首送入对方后心的刹那——

他身后的合金大门，毫无征兆地、以比开启时快十倍的速度，轰然关闭！沉重的撞击声在密闭房间里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高大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如同从墙壁中分离出来一般，凭空出现。他手里提着一把门板大小的黑色巨斧，斧刃暗红，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血锈。

刘闯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真以为……我们要跟你一对一单挑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出膛的重炮，裹挟着狂暴的力量和“诺星战神”基因觉醒后的磅礴战意，朝着苏玛丽猛冲而来！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记竖劈！斧刃划破空气，发出恶鬼哭嚎般的尖啸！

苏玛丽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感知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刘闯的出现和攻击毫无预兆，且速度快得离谱！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应对背后袭来的巨斧，只能将全部暗能量灌注双腿，试图向侧前方——也就是赵信坐着的方向——极限闪避，同时右手银刃匕首反手向后划出，试图格挡或迟滞那恐怖的斧势。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

一直背对着他、看似毫无防备的赵信，在他动的同时，也动了。

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战术平板的左手随意向后一甩。

平板脱手，却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瞬间分解、重组，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闪烁着蓝光的能量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密密麻麻射向苏玛丽闪避的必经之路！封死了他所有细微的腾挪空间！

德星之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前有诡异莫测的能量针雨封路，后有开山裂岳的毁灭巨斧追击。苏玛丽瞬间陷入绝境！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内残存力量疯狂爆发，试图扭曲身周空间，制造一个短暂的瞬移间隙。

爆发出的空间扭曲力场微弱而迟滞。

就是这零点零几秒的迟滞——

刘闯的巨斧，到了。

斧刃上那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有古老的血脉在苏醒咆哮。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力，混合着“诺星战神”基因中对“毁灭”规则的原始亲和，硬生生劈开了那层脆弱扭曲的空间屏障，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苏玛丽仓促间架起的、包裹着暗能量的手臂上。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声闷响，像重锤砸烂了装满液体的皮囊。

银刃匕首脱手飞起，旋转着钉入天花板，没至柄端。

苏玛丽的手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在巨斧无可匹敌的力量下，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过，瞬间化为齑粉！混合着奇异光泽的血液和能量碎片喷溅而出！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劈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然后软软滑落在地。眼中的阴冷与贪婪早已被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刘闯提着滴血不沾的巨斧，走上前，低头看了看地上只剩半口气的苏玛丽，撇撇嘴：

“啧，华烨手下就这水平？比饕餮的虚空战士都不经打。”

赵信这才慢悠悠地转过椅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都没看地上垂死的苏玛丽，走到墙边，跳起，轻松拔下那柄钉入天花板的银刃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好东西啊。这做工，这材料，这能量导性……暗夙银的工艺，名不虚传。”他吹了声口哨，转头对刘闯说，“闯子，收拾一下，咱交差去。怜风首长说了，这玩意儿可能更适合蔷薇。”

两人不再看这间临时布置的“陷阱”房间，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通道里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房间墙壁上那个新鲜的凹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与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默默诉说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高效、且不对等的猎杀。

天刃七号，武器整备中心。

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液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巨大的空间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开放式武器维护台，有的空置，有的上面摆放着正在保养或升级的暗合金武器、能量狙击枪、单兵导弹发射器等。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工具架和零件柜，一切都井井有条，体现着严谨到极致的作风。

蔷薇站在其中一个维护台前。她穿着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她面前悬浮着一件武器。

那武器造型极其优美，宛如一件星空凝聚而成的艺术品。主体呈流线型的十字星状，通体是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银蓝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如同星云般的微光。它静静悬浮着，缓缓自转，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星命。天使之王彦赠予她的武器，蕴含着独特的时空亲和属性，与蔷薇的时空基因堪称绝配。

怜风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星星之火”工程负责人的制服，步履平稳。她先是对不远处正在调试一台大型能量校准仪器的炙心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到蔷薇身边。

“蔷薇。”怜风开口。

蔷薇从对“星命”的专注观察中回过神，转身，立正：“怜风首长。”

“不用拘礼。”怜风摆摆手，目光也落在缓缓旋转的“星命”上，“这就是彦女王送你的‘星命’吧？”

“是的。”蔷薇回答，“它对时空波动非常敏感，能极大增幅我的微虫洞运算速度和稳定性，本身也具备极强的切割与能量穿透能力。”

怜风点点头：“很适合你。”她话锋一转，“有件事。赵信和刘闯前几天执行了一次伏击任务，成功拦截了潜入我方基地的华烨手下大将苏玛丽，并缴获了他的武器。”

蔷薇眼神微动。苏玛丽的名字她听过，上古恶神华烨的左膀右臂，实力不俗。赵信和刘闯能拿下他，看来这段时间他们的进步远超预期。

怜风抬起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射出一道光芒，在旁边的空维护台上投影出一柄匕首的三维图像——通体银白，造型古朴中透着邪异，刃口处光影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银刃匕首。”怜风介绍道，“暗夙银武器”

她看向蔷薇：“你的时空基因，核心能力在于操控微虫洞和时空曲率。常规武器在你手中，只能发挥物理破坏作用。但这柄银刃匕首……它的特性，或许能与你的时空能力产生某种协同。比如，用它作为空间坐标的‘锚点’，进行更稳定、更超距的虫洞跳跃；或者，将时空扭曲之力附加在匕首的攻击上，造成常规防御难以抵挡的‘维度切割’效果。”

蔷薇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顶尖的战术大师和超级战士，她瞬间理解了怜风话语中蕴含的可能性。一柄能与自身核心能力产生深度共鸣的特殊武器，其价值远非寻常弑神武可比。

“赵信和刘闯已经上交。”怜风继续说道，“经过初步检测和消毒处理，匕首本身没有遗留精神烙印或追踪后门。现在，我代表组织，将它正式配发给你，作为‘星命’之外的副武器。希望你能尽快熟悉它，开发出适合你的战法。”

三维图像消失。一个密封的、由特殊力场包裹的银白色金属匣，从旁边的自动传送带上滑出，停在蔷薇面前的维护台上。力场解除，匣盖自动打开。

那柄真实的银刃匕首，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比投影更加慑人，冰冷的光泽下，似乎有无数细碎的空间波纹在刃身上荡漾。

蔷薇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郑重地握住了匕首的柄。入手微凉，重量适中，一种奇异的、仿佛能与周围空间产生轻微共振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

怜风微微颔首：“具体的武器适配性测试和数据采集，稍后炙心会协助你完成。注意安全，操作时务必控制好能量输出。”

“明白。”

怜风不再多说，转身离开。武器整备中心里，只剩下蔷薇，以及她手中一柄连接着古老天宫遗泽的银刃，和面前悬浮的、代表着天使女王友谊与认可的星命。

星光与银辉，在这一刻，仿佛都汇聚于这位地球战士的身上，为她通往更浩瀚星际战场的道路，悄然增添了两抹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锋芒。

走廊里，她遇到刚回来的赵信和刘闯。

“哟，蔷薇！”赵信打招呼，“听说怜风首长把银刃给你了？”

“嗯。”蔷薇点头，“谢谢你们缴获它。”

“谢啥，”刘闯摆摆手，“那玩意儿搁我们手里也是浪费。你用得顺手就行。”

赵信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我提醒你啊，那刀邪性。苏玛丽拿着它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跟个变态似的。你小心点，别被影响了。”

蔷薇看了他一眼：“武器是武器，人是人。”

“行吧，”赵信耸耸肩

河西走廊深处，某陆军合成师驻地。

陈旅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大堆文件：编制表、装备清单、人员档案、训练大纲……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份名单上划着。

每划掉一个名字，他的动作都会停顿一下。

那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跟了他十几年的老连长，有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排长，有立过功的班长，有技术精湛的士官……

但现在，他们必须离开。

因为第五旅要转型，要从地面合成旅，变成地面-太空突击旅。编制要压缩，装备要更新，人员要精简。

那些不会操作新装备的，那些年龄偏大学不会新技能的，那些身体素质跟不上太空作战要求的……都要走。

陈旅长划到第三十七个名字时，停住了。

那是他带过的兵，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当兵八年，立过两次三等功。去年结婚，媳妇刚怀孕。

但他学历不高，学习能力也不够快，学不会轨道空降的复杂操作，也适应不了太空失重环境。

他必须走。

陈旅长握着笔，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想起政委的话：“最不轻松的，还是人走和人留。”

是的，不轻松。

但他必须做。

因为这就是改革。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它是刀刃向内，是刮骨疗毒，是舍弃一部分，换来另一部分的生机。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划。

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刺耳。

窗外，夜色深沉。

远在月球轨道的天刃七号，此刻正对着地球的夜晚面。

舰桥指挥室里，怜风还没有休息。

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冷枫提交的《月球接触事件报告》。

一份是赵信和刘闯的《伏击苏玛丽任务总结》。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星星之火”工程第二阶段规划草案》。

草案的开头写着：

“第一阶段（‘欲晓’系统）已完成。第二阶段目标：在三个月内，实现‘欲晓’系统的实战部署，并基于其‘秩序增幅’原理，开发出适用于不同战场环境的衍生产品。”

三个月。

时间很紧。

但必须做。

因为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怜风关闭文件，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地球像一个巨大的蓝白色宝石，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缓缓旋转。陆地上的灯火连成一片片光网，海洋反射着月光，云层在气流中流动。

很美。

也很脆弱。

怜风继续看着窗外。

火星在地球的轨道外侧，此刻应该正运行到某个位置。那里刚刚结束一场惨败的演习，现在，又要迎来一场新的测试。

失败，然后站起。

再失败，再站起。

这就是战争。

也是文明。

她转身，离开舷窗，回到工作台前。

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报告要看，很多计划要定，很多人要协调。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夜晚，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没有休息。

冷枫在训练，蔷薇在训练，赵信和刘闯在休整但随时待命，陈旅长在熬夜改编制，政委在思考下一步的改革，杨院士在优化“欲晓”系统，罗院士在设计新的装备，林晚在分析数据……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这就是锚点。

文明在浩瀚宇宙中飘摇时，需要的不是某个超级英雄的一己之力，而是无数个这样的锚点——牢固，坚定，沉默，但不可或缺。

怜风打开下一份文件。

灯光下，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窗外，地球缓缓转动，即将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东方，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