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心 声(2/2)
门外,雷震已经在等她。
“孙老让我们过去。”雷震说,“关于后续的安排。”
星漪乙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通道,来到孙老的静室。
室内,除了孙老,白先生也在。吴老、甲字营的甲一、陈校尉也在座。
看到他们进来,孙老示意他们坐下。
“宋峰的情况已经稳定。”孙老开门见山,“你们可以放心。但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告知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震和星漪乙身上:
“第一件事,关于你们的去留。”
“鉴真司”即将全面东迁。平凉城守不住——这不是秘密。城主府已在百里外的“安远城”建立新的据点,所有人员和重要物资都将分批转移。
“你们二人,虽是以‘编外’身份加入探查队,但此行功劳甚巨。”孙老缓缓说道,“司里可以为你们在东迁据点安排稳定的住所和工作,也可以为宋峰提供长期的治疗和休养环境。”
他看向星漪乙:“你的神魂伤势,也需要持续调养。司里有专门温养神魂的药物和法门,可比你自己硬撑强得多。”
他又看向雷震:“你的左臂,被‘蚀影’侵蚀已久,虽服用过星辉之赐,但未彻底根治。司里的医官可以为你制定完整的疗伤方案,确保不留后患。”
“所以,第一个选择:留下来,成为‘鉴真司’正式成员。从此有稳定的身份、资源、庇护,不必再过颠沛流离生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第二个选择:带着星髓草果,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星漪乙和雷震对视一眼。
“孙老,”星漪乙轻声问道,“如果离开……我们能去哪里?”
孙老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白先生。
白先生淡淡开口:
“此界虽大,但‘蚀影’之祸已成燎原之势。三年内,大燕国西北诸城或尽数沦陷;十年内,祸及中原亦非危言耸听。”
他看向星漪乙:“你们本非此界之人,或许……能找到离开此界的方法。”
离开此界。
回到镜域?
镜域早已崩塌。
回到故乡?
他们的故乡,在另一个世界,隔着无尽的时空与未知。
星漪乙沉默了。
雷震也沉默了。
孙老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立刻做决定。你们可以先随东迁队伍前往安远城,一边休养,一边考虑。”
他顿了顿,又道:
“第二件事,关于‘星髓草果’。”
他看向吴老。吴老连忙将玉盒取出,放在桌上。
“三枚星髓草果,你们用去一枚救治同伴,还剩两枚。”孙老缓缓说道,“此物之珍贵,你们已知晓。司里希望能收购其中一枚,用于‘烛龙计划’后续的研究。”
他报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价码——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在此界安稳生活一辈子的金银,外加一套完整的、可供修炼的基础功法,以及“鉴真司”客卿的身份。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全部留下,自行处置。”孙老补充道,“这是你们的战利品,无人可以强夺。”
星漪乙没有犹豫太久。
“司里可以拿走一枚。”她轻声说道,“用于对抗‘蚀影’,也是星灵族遗泽所愿。”
她顿了顿:“但另一枚,我想留下。”
孙老点头,并无意外:“自然。”
第三件事,是关于他们自身。
“你们虽非此界之人,但既已至此,又与‘蚀影’、与‘秩序遗泽’产生了如此深的纠葛……”孙老缓缓说道,“便已与此界命运,无法分割。”
他看着星漪乙,目光深邃:
“你拥有罕见的‘共鸣’天赋,能与‘秩序’遗泽建立联系。白先生认为,这种天赋若经系统培养,或可成为对抗‘蚀影’的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
“当然,这只是建议。如何选择,终归是你们自己的事。”
星漪乙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星光峡谷中,那枚“母神之泪”在自己掌心绽放的光芒。
她想起湖心小岛上,那株星髓草与自己掌中碎片的温柔共鸣。
她想起那道温柔的女声:“谢谢……孩子……”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曾经存放着“母神之泪”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
但那份共鸣,那份连接,那份跨越千万年的嘱托,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灵魂。
“孙老,”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我愿意。”
雷震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他只是轻声说:“我陪着你。”
孙老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白先生依旧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星漪乙脸上,停留了片刻。
“明日启程东迁。”他淡淡开口,“你们还有一夜时间,与那位道友告别——或带他同行。”
他顿了顿:
“此去安远城,路途虽短,亦非坦途。”
星漪乙和雷震离开孙老的静室时,已是正午。
他们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宋峰休养的那个幽静房间。
轻轻推开门。
宋峰正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台上那盆淡蓝色的小花,神情宁静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看到星漪乙和雷震,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已不像昨日那般气若游丝。
星漪乙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雷震靠在窗边。
三人沉默了片刻。
宋峰忽然开口: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星漪乙抬眼看他。
“梦里很黑,很冷。”宋峰缓缓说道,声音平静,“我一直在往下掉,好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寂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漪乙脸上:
“然后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什么声音?”星漪乙轻声问。
宋峰想了想:
“雷震在骂人。骂那个山洞太滑,骂那根藤蔓太细,骂秦老大夫给的药太苦。”
雷震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你呢?”宋峰看向星漪乙,“你在哭。”
星漪乙愣住了。
“你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名字,说‘宋大哥不要死’。”宋峰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听了很久。听着听着,就不想往下掉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然后我就醒了。”
星漪乙低下头,没有说话。
雷震偏过头,狠狠吸了吸鼻子。
窗台上的淡蓝色小花,在透过窗棂的午后阳光中,轻轻摇曳。
“宋大哥。”星漪乙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明天我们要随司里东迁,去安远城。”
“嗯。”宋峰应道。
“孙老说,你现在的身体不宜长途奔波,但我们可以用担架抬着你走。路上慢一些,多休息,应该没问题。”星漪乙看着他,“你想和我们一起走吗?”
宋峰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冰冷的石壁。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石壁,穿透了这座即将沦陷的边城,穿透了这片被“蚀影”侵蚀的土地,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起走。”他说。
简短,平淡。
确实不容置疑。
星漪乙笑了。
雷震也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余晖透过狭小的窗棂,洒进这间小小的静室,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幅画。
画的名字,也许叫“归途”。
也许叫“家”。
入夜。
星漪乙独自坐在自己那间狭小的石室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
写完最后一行,她放下笔,将草纸小心叠好,贴身收起。
那是一封信。
写给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婉儿姐:
镜域崩塌后,我们流落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没有灵气,没有修真者,却有一种叫‘蚀影’的邪恶力量,正在侵蚀一切。
我们遇到了很多人,好的,坏的,普通的,不凡的。有人舍命相助,有人以身为盾,有人将跨越千万年的遗志托付给我们。
宋大哥醒了。他用掉了你留下的‘月华佩’,那块玉佩碎片在最后的时刻,护住了他的心脉。
我没有把它带回来。对不起。
但我把它留在了应该留的地方——一位星灵族母亲的怀抱里,与她最后一丝星光融合,守护着她千万年未曾熄灭的、等待孩子归来的执念。
我想,你会原谅我的。
我们还在往前走。
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需要救,还有一份承诺需要兑现,还有一束光需要传递——
我们就不会停下。
婉儿姐,我想你了。
漪乙”
窗外,夜风轻轻掠过。
没有星星的夜空,依旧灰蒙蒙的。
但星漪乙合上双眼时,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仿佛看到,在那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在那片永远璀璨的星光穹顶下,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抱着那枚泪滴状的结晶碎片,微笑着,对她轻轻挥手。
晚安,婉儿姐。
她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