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胎动如鼓（1/2）
七月的京城，暑气渐盛。凤仪宫四角摆上了冰盆，窗纱换成了透气的竹帘，但沈清弦仍觉得闷热。孕肚已经大得低头看不见脚尖，行动越发笨拙，夜里翻身都需人帮忙。
“娘娘，喝点酸梅汤解解暑。”锦书端着青瓷碗进来，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沈清弦接过，小口啜饮。冰镇的酸梅汤酸甜适口，让她舒服了些。“景煜和明曦呢？”
“小皇子和小公主在楚先生那儿认草药呢。”锦书笑道，“楚先生说天热，教他们认些清热解暑的草药，薄荷、金银花、菊花……”
正说着，外面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两个孩子跑进来，手里各攥着一把草叶。
“母后！看我们采的薄荷！”景煜献宝似的递过来。
明曦也凑近：“楚先生说，薄荷可以泡茶喝，清凉！”
沈清弦接过薄荷，闻了闻，清凉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真能干。让锦书姑姑帮你们洗干净，泡茶喝。”
两个孩子高兴地跟锦书去了。
沈清弦靠在躺椅上，手轻轻抚着圆滚滚的腹部。七个月了，胎动越来越明显，有时甚至能看到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那是孩子的手或脚在动。
她想起现代的胎动记录，便让锦书取来纸笔，开始记录：辰时三刻，左侧轻微动；巳时，连续踢动三次；午时……
萧彻下朝回来，见她认真记录，好奇地问：“清弦，这是在写什么？”
“记录胎动。”沈清弦递给他看，“太医说，胎动规律能反映胎儿健康状况。每天早中晚各数一个时辰，正常是每小时三到五次。”
萧彻接过纸细看，上面工整地记着时间、次数、强度。“这么细致？”
“嗯。如果胎动突然减少或过多，就要警惕。”沈清弦解释，“这是监测胎儿安全最简单的方法。”
萧彻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正巧，胎儿踢了一脚，正好踢在他手心。
“动了！”萧彻惊喜，“这小子，劲儿不小。”
沈清弦笑：“也可能是女儿。”
“女儿也好，像明曦一样乖巧。”萧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狄可汗特木尔送来贺礼，祝贺你有孕。”
“什么贺礼？”
“十匹最好的草原马，还有……”萧彻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一对会跳舞的羊。”
“会跳舞的羊？”沈清弦好奇。
“驯养过的，听到音乐就会用后腿站立，转圈。”萧彻笑道，“特木尔说，给你解闷。”
沈清弦想象那画面，忍俊不禁：“那可汗有心了。马匹充入御马监，羊就养在皇家猎苑吧，等生了孩子，带孩子们去看。”
“好。”
两人正说着，楚轻鸿来请平安脉。诊脉后，他欣慰道：“娘娘脉象平稳，龙胎健壮。只是暑热难耐，娘娘需注意防暑，多饮水，少食油腻。”
“本宫记下了。”沈清弦点头，“楚先生，本宫最近总觉得腰酸背痛，可有缓解之法？”
楚轻鸿想了想：“可让宫女每日为娘娘按摩腰背，或用热毛巾敷。也可尝试‘孕妇操’，但要轻柔缓慢，不可劳累。”
孕妇操？沈清弦眼睛一亮。她正愁孕晚期活动不够呢。
“楚先生可会教？”
楚轻鸿摇头：“臣只知理论，未曾实践。不过太医院有位姓陈的女医官，擅长妇科，或可请她来教授。”
“那就请陈医官来。”
陈医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面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她看了沈清弦的情况，教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缓慢抬腿、轻柔转腰、深呼吸练习。
“娘娘，这些动作每日做一刻钟即可，以不累为度。”陈医官叮嘱，“若有不适，立即停止。”
沈清弦认真学着。这些动作确实能缓解腰背酸痛，做完后身体轻松许多。
她让陈医官将动作画成图，准备加入《孕期指南》的修订版。
胎教继续进行，但内容有了新变化。
这日，沈清弦突发奇想：“锦书，去藏书阁找几本地理志，还有……有没有地图？”
锦书很快取来《大雍疆域图》《西域风物志》，还有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沈清弦让人把地图挂在墙上，指着上面的山川河流，开始给胎儿“上课”。
“宝宝，你看，这是大雍，我们的家。这是黄河，这是长江，这是长城……”她声音轻柔，像在讲故事，“往北是草原，北狄的朋友住在那儿；往西是沙漠和绿洲，西域诸国在那儿；往南是丘陵和雨林，百越族人在那儿；往东是大海，海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家……”
萧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妻子挺着大肚子站在地图前，手指轻点，娓娓道来。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静静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这个世界很大，宝宝。”沈清弦继续说着，“有高山，有大海，有沙漠，有草原。有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但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渴望和平，渴望幸福，渴望爱。”
她顿了顿，手抚腹部：“母亲希望你将来，能有一颗包容的心。不因地域歧视他人，不因文化轻视他人。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这世界的丰富多彩。”
腹中胎儿似乎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弦笑了：“你同意母亲的话，对吗？”
萧彻这时才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清弦，你在教孩子什么？”
“教他认识世界。”沈清弦靠在他怀里，“陛下，您说，等孩子长大了，世界会是什么样？”
萧彻看着地图，想了想：“朕希望，是一个没有战争，各国友好往来，百姓安居乐业的世界。”
“那我们一起努力，把这样的世界交给他。”
“好。”
这幅地图成了胎教的新道具。沈清弦每天指一个地方，讲那里的风土人情，讲大雍与那里的交往。
她讲北狄草原的辽阔，讲西域丝绸之路的繁华，讲江南水乡的温婉，讲岭南群山的奇秀。
有时，她会穿插一些简单的物理知识：“宝宝，你看，水往低处流，这是重力；太阳东升西落，这是地球自转；春夏秋冬四季更替，这是地球公转……”
萧彻听得新奇：“清弦，这些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书上看的。”沈清弦含糊道，“其实这些道理，古人也有察觉，只是没有系统总结。比如《尚书》里就有对天象的记载，《墨子》里就有对光学的研究……”
她说得头头是道，萧彻虽不全懂，但觉得有趣，便陪着她一起“上课”。
景煜和明曦也加入进来。两个孩子对地图特别感兴趣，尤其喜欢听母亲讲各地的奇闻异事。
“母后，西域真的有会唱歌的沙子吗？”景煜问。
“有。鸣沙山，沙子滑落时会发出声响，像唱歌一样。”
“那南海真的有珍珠像鸡蛋那么大吗？”明曦问。
“有。南海产珠，最大的有鸽卵大小，光泽润泽。”
孩子们听得入迷，对广阔世界充满向往。
“等弟弟妹妹出来了，我们带他一起去看看！”景煜宣布。
“好，一起去。”沈清弦笑着答应。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来了。
这日，几位宗室老王妃进宫向太后请安，听说皇后娘娘在搞什么“地图胎教”，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着地图说话？胎儿能听懂吗？”
“还讲什么物理重力……这不是胡闹吗？”
“皇后娘娘这次怀孕，真是花样百出。”
话传到沈清弦耳朵里，她只一笑置之。但萧彻听了，却有些生气。
“这些人，整天无事生非！”他在御书房对周镇山抱怨，“皇后做什么，她们都要议论。”
周镇山如今常驻京城，协助兵部整顿军务。他笑道：“陛下息怒。娘娘行事向来与众不同，但每次结果都证明她是对的。臣听说，京中已有不少孕妇效仿娘娘的胎教方法，都说效果不错。”
“真的？”
“真的。臣的夫人前几日去参加赵王妃办的茶会，听那些贵妇人说，她们现在也给胎儿念诗听乐，心情好了，孕期反应也轻了。”周镇山道，“娘娘这是开了风气之先。”
萧彻脸色稍霁：“清弦确实总是走在前面。”
“所以陛下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周镇山劝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话虽如此，但萧彻还是心疼妻子。他回到凤仪宫，见沈清弦正伏案写着什么，大肚子顶着桌沿，看着就辛苦。
“又在写什么？”他走过去。
“《育儿笔记》。”沈清弦抬头笑笑，“把怀孕以来的经验记录下来，等孩子生了，可以对照着养。”
萧彻看她写得认真，心中柔软。他接过笔：“你说，朕来写。你坐着说就好。”
沈清弦便口述，萧彻记录。
“孕期第七个月，胎动规律，每小时三到五次。腰酸背痛，做孕妇操可缓解。食欲尚可，喜酸，厌油腻。”
“胎教内容：地理认知、基础物理、音乐欣赏、童谣诵读。”
“注意事项：防暑降温，多饮水，保持心情愉悦。”
写到这里，萧彻停下笔：“清弦，你这些方法，真能让孩子更聪明吗？”
沈清弦想了想：“不一定更聪明，但能给他一个好的起点。科学证明，胎儿期的环境会影响孩子大脑发育。温柔的声音，愉悦的情绪，丰富的刺激，都有助于神经元连接。”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些活动让我心情好。母亲心情好，分泌的激素对胎儿发育有利。所以，胎教的根本目的，是让母亲保持良好状态。”
萧彻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朕以后多陪你说话，多让你开心。”
“陛下已经在做了。”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有您在，臣妾就很开心。”
窗外，蝉鸣阵阵。
屋内，夫妻依偎。
这样的时光，平淡，温暖。
八月，林婉柔的预产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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