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风波再起(2/2)
“那好,看下一个。”
王婶子上台,带着她的观察记录和那两罐土。
“王婶子,农户,入学前不识字,只会种地。入学一个月,她识字二百,会记账,会观察记录,还发现了东头西头庄稼长势不同的原因。”
沈清弦让她自己说。
王婶子起初紧张,但说到种地,就流畅了:“民妇发现,东头地高,排水好,土松,蚯蚓多;西头地低,易积水,土板结。所以东头庄稼长得好。民妇根据这个,改良了西头的地:挖沟排水,施草肥,引蚯蚓……现在西头的庄稼,快赶上东头了。”
她拿出记录本,上面有图,有字,有数字。
台下有农户惊呼:“真的?排水这么重要?”
“蚯蚓多了地就肥?”
王婶子点头:“真的。先生教了,土要松,水要通,肥要足。民妇照着做,庄稼就长好了。”
沈清弦问:“你家的收成,今年能增加多少?”
王婶子想了想:“至少……五成。”
台下哗然。
五成!这是什么概念?一亩变一亩半!
沈清弦看向李御史:“李大人,这算不算实学?算不算有用?”
李御史脸色发青,但还不服:“区区农妇,能成什么大器?”
“好,再看。”
沈清弦让山娃上台,还让人抬上水车模型、放大镜、穿针器等学生们的“发明”。
山娃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胆怯了,他一一介绍:
“这是水车模型,利用水力,可以带动磨盘、纺车,省人力。”
“这是放大镜,用磨制的镜片做成,可以看清小字,老人用得着。”
“这是穿针器,裁缝、绣娘用着方便。”
他拿起穿针器演示,线轻松穿过针眼。台下几个妇人惊呼:“这个好!我眼睛花了,穿针费劲!”
山娃最后道:“这些,都是学生们根据先生教的道理,自己琢磨出来的。先生说了,学问不是死的,是活的。明白了道理,就能用好道理,做出有用的东西。”
沈清弦接过话头:“李大人,您说书院教的是奇技淫巧。那请问,能让百姓省力的水车,是奇技淫巧吗?能让老人看清字的放大镜,是奇技淫巧吗?能让妇人方便穿针的穿针器,是奇技淫巧吗?”
李御史说不出话。
沈清弦继续:“您说张司业有失体统。那请问,教会一个木匠识字算账,让他的日子更好,是失体统吗?教会一个农妇观察记录,让她的庄稼丰收,是失体统吗?教会一个工匠明白道理,让他做出有用的东西,是失体统吗?”
她声音提高:“体统是什么?体统是让人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有过好日子的本事!这才是真正的体统!”
台下,有人鼓掌。起初零星,后来连成一片。
李御史脸色铁青,他身边的两个年轻御史,也低下头。
沈清弦走到张文渊身边:“张司业,您说几句。”
张文渊起身,先对萧彻行礼,然后转向台下:“老朽在国子监三十八年,教过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读圣贤书,考科举,做官,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但老朽常常想,除了做官,读书还能做什么?除了经史子集,学问还有什么用?”
他看着台下:“来书院这一个月,老朽找到了答案。学问可以帮木匠做出更好的家具,可以帮农户种出更多的粮食,可以帮工匠明白道理做出有用的东西。学问,可以变成饭吃,变成衣穿,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眼中含泪:“老朽教了一辈子书,直到来这里,才真正觉得,自己教的学问,有了用处。这……有什么错?有什么失体统?”
台下,许多文人动容。
张文渊继续:“老朽在书院,不只教学生,也向学生学习。木匠教老朽看榫卯,农户教老朽辨土壤,工匠教老朽用工具。老朽学到了一句:学问无贵贱,实用即真知。”
他最后道:“陛下,诸位大人,老朽年过花甲,名利早已看淡。但若因为来书院教书而被弹劾,老朽……无悔。”
他深深一揖。
台下,掌声雷动。
萧彻看向李御史:“李爱卿,还有何话说?”
李御史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起身行礼:“陛下,臣……臣无话可说。今日所见所闻,令臣汗颜。臣……收回弹劾。”
他转向沈清弦和张文渊:“娘娘,张大人,得罪了。”
沈清弦还礼:“李大人秉公直言,何罪之有?只是希望大人今后,多看看民间疾苦,多想想学问之用。”
李御史点头,羞愧退下。
辩论结束,但人群没散。
许多大臣围上来,问东问西:
“娘娘,书院还招生吗?我家有个侄子,喜欢摆弄机巧……”
“张司业,国子监和书院的合作,还能继续吗?”
“这水车模型,能做大吗?我想在庄子上用……”
沈清弦一一解答。
萧彻站在一旁,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沈清弦,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皇后,又一次赢了。
不是靠权势,是靠道理,靠事实,靠真心。
这样的皇后,这样的大雍,才有希望。
天色渐晚,人群渐渐散去。
沈清弦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累得几乎站不住。
萧彻扶住她:“辛苦了。”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赢了就好。”
“不止赢了。”萧彻道,“你让很多人看到了不一样的路。”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
外面,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热闹而安宁。
沈清弦回头,看了一眼书院。
讲堂里还有灯火,还有学生在用功。
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困难。
但她不怕。
因为路是对的。
因为有人同行。
因为,希望,已经种下。
终有一天,会开花结果,会枝繁叶茂。
到那时,这个大雍,会变得不一样。
她会看到那一天。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