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算学课上的较量(1/2)
书院的日子步入正轨。
张文渊每旬来两次,上午教识字。他教法特别,不照本宣科,而是让学生们先说出自己最想认的字。
陈平说想认“木”字旁的字,因为做木工要用;王婶子想认“禾”字旁的字,因为种庄稼;商人子弟想认“贝”字旁的字,因为做生意。
张司业就从这些字教起,一边教认字,一边讲字的来历,讲相关的故事。学生们听得入神,学得飞快。
下午讲《论语》,他也不讲大道理,专讲实用的。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让学生们举例子:你不想别人对你做什么,你就不要对别人做什么。工匠说不想别人偷自己手艺,农户说不想别人糟蹋自己庄稼,商人说不想别人欠钱不还……
张司业点头:“对,这就是‘恕道’。做人如此,做事也如此。”
几堂课下来,学生们对这位严肃的老先生,从敬畏变成亲近。
王学士教诗文,更是别开生面。他不让学生们模仿古人,要他们写自己的事。
陈平写了首《做椅歌》:“斧头劈,刨子平,榫卯相扣椅子成。汗滴木屑如雨下,手起泡来心开花。”
王学士看了,拍案叫好:“好一个‘手起泡来心开花’!真情实感,比那些无病呻吟的强多了!”
他让陈平当堂念,念完讲解:怎么写实,怎么抒情,怎么押韵。学生们这才知道,原来诗可以这样写,可以写自己的生活。
书院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好。
这天上午,是算学课。
教算学的是户部一位老主事,姓刘,精于算计,但为人刻板。他看不起这些学生,觉得他们笨,教得也不用心。
这堂课讲“比例”。刘主事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讲了一遍,就问:“懂了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大多摇头。
刘主事不耐烦:“这么简单都不懂?比例就是……就是两个数的关系!比如一钱银子买两升米,那二钱银子就买四升米,三钱银子买六升米……懂了?”
有学生点头,有学生还是一脸茫然。
刘主事摆摆手:“懂了就行。
他出了十道题,让学生们做。半炷香后收卷,批改,结果惨不忍睹:全对的只有三人,一半人错五题以上。
刘主事把卷子往桌上一摔:“愚不可及!这么简单的题都做错,还学什么算学?”
学生们低下头。
陈平鼓起勇气举手:“先生,俺……俺没听懂。为啥一钱买两升,二钱就一定是四升?要是买多了,店家便宜呢?”
刘主事瞪眼:“这是例题!是假设!你连假设都不懂?”
陈平缩了回去。
王婶子小声说:“先生,民妇种地,施肥不是这么算的。地肥少施肥,地瘦多施肥,不是按比例来的……”
“那是农学!这是算学!”刘主事更生气了,“一码归一码!”
课堂气氛僵住了。
这时,沈清弦走了进来。她刚才在门外听了会儿,觉得不对劲。
“刘先生,”她温和道,“学生们没听懂,可能是教法问题。不如换个方式?”
刘主事对沈清弦还算恭敬,但语气仍硬:“娘娘,算学就是算学,还能有什么方式?他们笨,学不会,怪谁?”
沈清弦笑了笑,没接话,走到讲台上。
“诸位,”她对学生们说,“咱们换个法子学比例。”
她让人拿来几个碗,几把豆子。
“假设这碗豆子,是你们今天挣的工钱。”她拿起一个碗,倒出一些豆子,“这些,要买米吃饭。”
又倒出一些:“这些,要交房租。”
再倒出一些:“这些,要买衣服。”
最后剩下一点:“这些,是攒下来的。”
学生们看着,点头。这个他们懂,过日子就是这么算的。
沈清弦问:“如果今天工钱多了,”她又抓了一把豆子放进碗里,“那么,吃饭、房租、衣服、攒钱,各该加多少?”
学生们想了想。
陈平说:“吃饭多加一点,因为活重了要吃得多;房租不加,因为房子没变;衣服……看旧不旧,旧了就加,不旧就不加;剩下的都攒起来。”
王婶子说:“民妇觉得,先紧着吃饭,再攒钱,衣服能补就补。”
商人子弟说:“要看长远。如果以后工钱都能这么多,可以适当改善生活;如果只是今天多,那就多攒点。”
七嘴八舌,各有道理。
沈清弦点头:“大家说得都对。比例不是死的,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算学不是背公式,是帮咱们做决定。”
她回到黑板上,写下刚才的例子:“假设原来工钱100文,吃饭花40文,房租20文,衣服10文,攒30文。这是比例:吃饭占四成,房租两成,衣服一成,攒钱三成。”
学生们点头,这个好懂。
“现在工钱变成150文,多了50文。如果按原来比例,吃饭该加20文,房租加10文,衣服加5文,攒钱加15文。对不对?”
“对。”
“但刚才大家说了,实际情况可能不一样。比如你觉得该多吃饭,少买衣服,那就调整比例:吃饭加25文,房租加10文,衣服不加,攒钱加15文。行不行?”
“行!”
“所以,”沈清弦总结,“比例是工具,帮你算账,但怎么用,要你自己根据情况决定。算学不是死的,是活的。”
学生们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
刘主事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他教了一辈子算学,从来都是教公式、教例题,没想过可以这样教。
沈清弦看向他:“刘先生,您觉得呢?”
刘主事张了张嘴,最后叹道:“娘娘教得好……是老朽狭隘了。”
沈清弦笑道:“不是先生狭隘,是咱们以前把算学教窄了。算学不只是账房先生的工具,是生活中处处用得着的本事。工匠算用料,农户算收成,商人算盈亏,甚至持家算开销……都要用算学。”
她顿了顿:“所以咱们教算学,要从生活里来,到生活里去。让学生们知道,算学有用,好用。”
刘主事沉思片刻,拱手:“老朽受教了。下堂课……老朽换个教法。”
沈清弦点头:“有劳先生。”
这堂课后,书院的教学方法开始改变。
不仅是算学,其他课也是。教农学的山娃,不再只讲怎么种,而是带着学生下地,看,问,试。教木工的周师傅,让学生们自己设计一件家具,从选料到成品,全程自己完成。
学生们学得更有劲了。
转眼到了四月,书院开学满一个月。
沈清弦决定办个“学业展示”,请学生们的家人、还有关心书院的各界人士来看看,学生们学了什么。
告示贴出去,反响热烈。
展示那天,书院门庭若市。
学生们的家人来了,附近的百姓来了,甚至一些官员、文人、商人,也好奇地来了。
展示分几个区:
木工区,陈列着学生们做的家具:椅子、桌子、柜子、小凳子……虽然不如老师傅做的精致,但结实实用。每件作品旁,还贴着学生的名字和设计说明。
陈平做的一套桌椅最受欢迎。椅子根据人体设计,坐久了不累;桌子有暗格,可以收纳小物件。好几个商人看了,当场想订货。
陈平的爹,一个老木匠,摸着儿子做的椅子,老泪纵横:“平儿……平儿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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