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五溪僵持,荆州稳局(1/2)
建安十五年八月,荆州南部,武陵郡境内。
正值盛夏,溽热难当。沅水两岸,汉军大营与五溪蛮军隔河对峙已逾两月。北岸营寨连绵,旌旗蔽日,“关”字大旗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南岸山林间,蛮营依山而建,竹木栅栏蜿蜒如蛇,隐约可见赤膊的蛮兵往来巡逻。
中军大帐内,关羽正襟危坐,面沉似水。他面前摊开着一幅五溪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副将关平、周仓侍立左右,谋士蒯良坐在下首,轻摇羽扇。
“父亲,探马来报,沙摩柯又在集结兵力,似要再攻临沅城。”关平的声音带着焦灼,“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关羽丹凤眼微睁,目光落在临沅城的位置上。此城扼守沅水要冲,是通往武陵腹地的门户。两个月来,沙摩柯五次攻城,皆被守将廖化击退,但城墙已有多处破损。
“沙摩柯这是要耗死我们。”周仓闷声道,“他熟知地形,游击骚扰,我军若出击,他便退入深山;我军若固守,他便袭扰粮道。着实恼人!”
蒯良放下羽扇,缓声道:“关将军,五溪蛮之患,非一朝一夕。昔日刘表在时,便屡剿不定。今沙摩柯联合五溪,号称五万之众,虽虚张声势,实亦有二万余人。强攻非上策。”
关羽抚髯不语。他何尝不知?只是性格使然,让他这般固守不战,实在憋闷。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浑身尘土地冲入帐中,单膝跪地,高举一卷黄绫:“长安八百里加急!晋王敕令到!”
帐中诸人俱是一凛。关羽起身,整衣冠,躬身接令。
敕令内容简洁:晋王袁绍、丞相曹操已返许都主持朝政,南征全权委于诸葛亮;敕令关羽、蒯良采取守势,确保粮道即可,不必与五溪蛮正面决战,以拖待变;授权诸葛亮可临机处置南中一切事务。
关羽阅毕,将敕令递与蒯良,自己坐回主位,面色复杂。
“父亲,这是……”关平欲言又止。
“晋王有命,自当遵从。”关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传令三军:加固营寨,严守要隘,护好粮道。无我将令,不得出战。”
周仓急道:“君侯!难道就任由蛮子猖狂?”
“非是任由。”蒯良已看完敕令,眼中精光一闪,“关将军请看这句——‘以拖待变’。晋王和丞相这是将五溪之事,全盘托付给我们了。”
关羽看向他:“蒯先生此言何意?”
蒯良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五溪地域:“沙摩柯能号令五溪,靠的是武力威慑和劫掠所得。如今我军固守不出,他攻不下城池,抢不到粮草,时间一长,五溪各部必生怨言。届时……”
“分化瓦解。”关羽接道。
“正是。”蒯良点头,“五溪蛮分雄、酉、辰、武、沅五部,沙摩柯只是雄溪部首领,虽勇猛善战,却非五溪共主。其余四部迫于其威,方才听令。若能以利诱之,以威慑之,使其内部生乱,沙摩柯不攻自破。”
关羽沉吟片刻:“依先生之见,当如何行事?”
蒯良微微一笑:“此事,需用荆州人办荆州事。”
三日后,武陵郡治所临沅城内。
蒯良秘密召见了三人。为首者名唤周畴,武陵本地豪族,其母乃辰溪部女子,通晓蛮语;次者名樊胄,沅水上的大商贾,常年往来汉蛮之间;末者是一年轻文士,名马良,白眉秀目,是蒯良的门生。
“三位,今日之事,关乎荆州安危。”蒯良开门见山,“五溪之乱,非战不能平,然战非上策。今奉晋王敕令,需以守为攻,以拖待变。这‘变’,便着落在三位身上。”
周畴拱手:“先生但有差遣,畴万死不辞。”
蒯良取出一份清单:“这是第一批货:精盐三百石,蜀锦五百匹,铁农具一千件,茶饼二百担。”
樊胄眼睛一亮:“先生这是要……通商?”
“非但是通商,更是通心。”蒯良道,“周先生,你携此批货物,借探亲之名入辰溪部。不必言及军事,只说见族人生活困苦,心有不忍,特送些汉地之物以解困厄。”
周畴会意:“先生是要我从辰溪部打开缺口?”
“正是。辰溪部在五溪中实力最弱,受沙摩柯欺压最甚。你且去,看看他们缺什么,想要什么。记住,只谈民生,不谈军事。”
“诺。”
“樊先生。”蒯良转向大商贾,“你走酉溪部。酉溪盛产药材、兽皮,却缺盐铁。你以商贾身份前往,谈一笔大买卖:他们出药材兽皮,我们出盐铁布帛,价码可让三成。”
樊胄捻须笑道:“让利三成,他们必趋之若鹜。只是沙摩柯那边……”
“所以是‘秘密’通商。”蒯良道,“你可暗示酉溪头领,若合作愉快,今后可设固定集市,免去他们翻山越岭到汉地交易之苦。”
“妙哉!”樊胄抚掌,“酉溪部头领符健我认得,是个见利忘义之徒。有此大利,他必心动。”
最后,蒯良看向马良:“季常,你年轻,面孔生,去沅溪部最合适。沅溪部头领的女儿嫁给了沙摩柯的弟弟,关系特殊。你此去,不必带货,只带一个消息。”
马良恭敬道:“请先生示下。”
“就说,朝廷已在益州郡设互市,归附的蛮部可用山货换盐铁,价廉物美。若沅溪部有意,我可代为联络。”蒯良意味深长,“记住,要‘不经意’地透露,雄溪部从沙摩柯那里分得的战利品,比其他部多三成。”
马良眼睛一亮:“学生明白。这是要让他们心生不平。”
“正是。”蒯良起身,“三位,此事需隐秘行事。关将军会在正面保持压力,吸引沙摩柯注意。你们便如三把软刀,悄无声息地刺入五溪腹地。”
三人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沅水北岸,汉军大营开始大规模加固工事。
关羽采纳蒯良之策,将防线收缩,重点防守三处要隘:临沅城、沅陵关、酉阳寨。这三地互为犄角,粮道贯通,蛮军攻其一,则另两处可迅速支援。
沙摩柯很快发觉了汉军的变化。
八月十五,雄溪部大帐内,沙摩柯正召集五溪头领议事。这位蛮王年约四十,赤发纹面,身材魁梧如熊,坐在虎皮大椅上,不怒自威。
“汉人缩头了!”沙摩柯声如洪钟,“关羽那厮,两个月不敢出战,只知守城。儿郎们,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
下首,辰溪头领覃奎小心翼翼道:“大王,汉军虽不出战,但那三处要隘守得铁桶一般。上月攻临沅,折了五百兄弟,城墙都没摸到……”
“那是你辰溪部太弱!”沙摩柯毫不客气,“我雄溪儿郎攻城时,哪次不是冲在最前?”
酉溪头领符健干笑一声:“大王勇武,我等自是佩服。只是如今秋收在即,各部壮丁在外征战,周里只剩妇孺老弱。这粮草……”
“粮草?”沙摩柯冷笑,“打下汉人的城池,要多少粮草有多少!”
武溪头领相单程叹气:“可打了两个月,一座城也没打下。反倒是我们,箭矢消耗殆尽,刀枪破损无数。再这般耗下去,只怕……”
“够了!”沙摩柯拍案而起,“你们一个个,只知计较得失!当初联合起兵时,是怎么说的?要夺回祖地,要让汉人知道五溪儿的厉害!现在才两个月,就怕了?”
帐中一片沉寂。四位头领低头不语,眼中却各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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