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五溪僵持,荆州稳局(2/2)
沙摩柯见状,强压怒火,缓声道:“我知道各部不易。这样,三日后,我们再攻一次沅陵关。此次由我雄溪部主攻,你们只需侧应。若攻下,关内粮草财物,分你们四成!”
四成?四位头领交换眼色。从前都是三七分账,沙摩柯得七,他们共分三。如今突然让利……
覃奎最先开口:“大王此话当真?”
“我沙摩柯一言九鼎!”沙摩柯傲然道。
“好!”符健也来了精神,“那便再攻一次!”
议定出兵,众头领散去。沙摩柯独坐帐中,面色阴郁。亲卫队长低声道:“大王,为何突然让利?”
“不让利,他们就不肯出力了。”沙摩柯揉着太阳穴,“汉人这固守之策,着实恶心。攻,攻不下;撤,又不甘心。只能耗着……但我们的粮食,耗不过汉人。”
他望向帐外连绵的群山,第一次感到这场战事,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周畴已带着十车货物,悄然进入了辰溪部山寨;樊胄的商队正与酉溪部头领把酒言欢;马良则在沅溪部头领家中,“无意间”透露着雄溪部独吞战利品的消息。
九月初,形势开始变化。
沙摩柯集结五千兵力,猛攻沅陵关三日。关羽亲至关上督战,箭矢、滚木、热油如雨而下。雄溪部蛮兵悍勇,数次登上城头,都被汉军以命相搏击退。战至第三日黄昏,沙摩柯看着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咬牙下令撤退。
此战,雄溪部折损八百精锐,却一无所获。
更让沙摩柯恼怒的是,本该侧应的其余四部,动作迟缓,援兵未至。战后问责,覃奎、符健等人互相推诿,言称山路难行,粮草不继。
“你们是故意的!”沙摩柯在帐中暴怒,“若全力来援,沅陵关早已攻下!”
覃奎硬着头皮道:“大王明鉴,我辰溪部壮丁本就不多,上月折了五百,这次又出三百,寨中已无男丁耕种。再这般下去,今年冬天怕是要饿死人……”
“我酉溪部也是。”符健接道,“而且大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部下有商贾从汉地回来,说……说汉人在益州郡设了互市,盐铁便宜得很。辰溪部的覃奎,上月就派人偷偷去换了三百斤盐回来。”
覃奎脸色大变:“符健!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符健冷笑,“那盐袋上还印着‘官盐’二字,当我认不出?”
沙摩柯猛地看向覃奎,眼中杀机迸现:“真有此事?”
覃奎扑通跪地:“大王息怒!我……我只是见族人缺盐,孩子都生了白毛,实在不忍,才……才换了一点。绝无二心啊!”
“一点?三百斤是一点?”沙摩柯一脚踹翻桌案,“我看你是想投汉!”
帐中顿时剑拔弩张。辰溪部亲卫与雄溪部护卫对峙,其余三部头领冷眼旁观。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报:“大王!武溪部、沅溪部的人马,撤走了!”
“什么?!”沙摩柯冲出大帐,只见远处山林中,两支队伍正悄然离去,正是武溪、沅溪的旗帜。
相单程走出大帐,叹道:“大王,不是我等不义。实在是大伙拖不起了。汉人固守不出,我们攻又攻不下,抢又抢不到。眼看秋收,再不回去,明年真要饿殍遍野了。”
符健也道:“大王,不如……暂时休兵?待来年春暖,再图进取。”
沙摩柯看着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同生共死的“盟友”,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明白,五溪联盟,已经名存实亡。
九月十五,消息传到沅水北岸汉营。
蒯良看完密报,含笑对关羽道:“将军,时机到了。”
关羽抚髯:“先生是说……”
“可遣使去见沙摩柯了。”蒯良道,“如今四部离心,雄溪部独木难支。此时招抚,他必心动。”
关羽沉吟:“若他不降呢?”
“那便继续耗着。”蒯良从容道,“不过据南中来的消息,诸葛都督已四擒孟获。南中若定,五溪便成孤军。沙摩柯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抉择。”
同日,这份战报也由快马送往南中。
十日后,银坑山祖洞。
孟获看着手中密信,脸色铁青。信是沙摩柯亲笔所写,言五溪战事不利,四部离心,恐难再援南中,请孟获早做打算。
“大哥,沙摩柯这是要撤了?”孟优颤声问。
孟获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墙头草!当初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见势不妙就想跑!”
董荼那小心翼翼道:“大王,五溪若退,我们便真成孤军了。乌戈国那边,兀突骨也态度暧昧……”
“闭嘴!”孟获怒吼,眼中却第一次闪过慌乱。
他走到洞口,望向北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个叫诸葛亮的汉人,就像这南中的云雾,看似轻柔,却无处不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根基。
先是雍闿叛变,接着是乌戈国动摇,现在连五溪的外援也要断了。而那个汉人,还在一次次放他回来,像猫戏老鼠。
孟获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下一次,下一次他必须赢。否则,这南中,就真的不再姓孟了。
而与此同时,武陵郡的汉军大营中,关羽正看着沙摩柯的回信。信中语气依旧强硬,但已透出和谈之意。
“他要我们开放沅水三处渡口,允许五溪蛮与汉人互市,并减赋三年。”关羽将信递给蒯良。
蒯良阅毕,笑道:“可答应他。不过,互市需在指定地点,由官府监管;减赋之事,需五溪各部头领亲至临沅盟誓。”
“他会来么?”
“他会来的。”蒯良笃定道,“因为他已无路可走。”
十月,秋风起时,五溪的战事悄然停息。沙摩柯未降,却也未再攻。双方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而这种僵持,对需要外援的孟获来说,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南中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倾斜。而这一切,都源于千里之外那道“固守要隘、以拖待变”的敕令,和荆州军民耐心织就的一张无形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