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血战蜻蛉,将星陨落(1/2)
建安十一年四月初二,申时三刻,蜻蛉泽。
夕阳将沼泽染成一片暗红,水面倒映着血色的天空。浮岛已完全沉没,最后一片立足之地——方圆不过十丈的草甸——正在浑浊的泥水中缓缓下沉。八百余汉军残兵背靠背站立,泥水已没至大腿。他们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却仍紧握刀枪,怒视着四面合围的蛮兵。
孟达拄着半截长枪,站在最前方。左腿的箭伤血流不止,右肋一道刀口深可见骨,左颊被吹箭擦过,留下紫黑色的溃烂痕迹。他呼哧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血腥味,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蛮将阿会喃站在三十步外一处坚实的草墩上,周围簇拥着三百藤甲兵。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最后一群困兽,扬声喊道:“孟达!浮岛将沉,尔等皆为瓮中之鳖!本将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孟达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清晰:“阿会喃!你可敢与某单挑?若胜,某项上人头任你取;若败,放我这些弟兄走!”
阿会喃哈哈大笑:“败军之将,有何资格谈条件?”他一挥手,“藤甲卫,推进!”
三百藤甲兵再次踏水而来。他们步伐沉稳,藤牌在前,短矛在后,如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身后,上千蛮兵张弓搭箭,只待藤甲兵撕开缺口,便万箭齐发。
汉军残兵握紧了兵器,眼中闪过决绝。他们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战。
就在此时——
北方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起初很遥远,但迅速逼近。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阿会喃猛然转头,只见北方沼泽边缘的芦苇荡如被巨犁翻开,无数芦苇倒伏!紧接着,一支黑色洪流破开苇丛,狂飙突进!
骑兵!汉军骑兵!
文丑一马当先,身披玄甲,手持丈八长矛,胯下乌骓马四蹄翻飞,竟能在较坚实的草甸与土埂间疾驰!他身后,八百精骑呈楔形阵列,马蹄踏碎水花,泥浆飞溅!
“汉军威武——!”文丑声如霹雳,长矛直指阿会喃所在,“儿郎们,随我杀——!”
“杀——!”八百骑齐声怒吼,声震沼泽。
阿会喃脸色大变:“怎么可能?骑兵怎能入泽?”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拦住他们!放箭!”
蛮兵箭雨转向北面。然而文丑骑兵速度太快,且队形分散,箭矢大多落空。更关键的是,文丑选择的突进路线极为刁钻——那是一条隐藏在高芦苇中的、由较硬土埂相连的通道,显然是事先探明!
“是孟达将军留下的斥候!”残兵中有人嘶声大喊,“将军昨夜派了三路斥候探路,有一路未归……定是拼死传回了地形图!”
孟达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是了,昨夜他并非完全莽撞,确实派出了探路的斥候。那未归的一队,原来是用生命铺就了这条救援之路!
“弟兄们!”孟达举枪高呼,“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文丑骑兵如利刃切入黄油,瞬间撕裂蛮军北面防线。
骑兵在沼泽中威力大减,无法冲锋践踏,但马上的骑士皆是北军精锐,长矛攒刺、马刀劈砍,依旧凶悍绝伦。蛮兵措手不及,阵列大乱。
“不要乱!结阵!”阿会喃厉声指挥,“藤甲卫转向北面,挡住骑兵!”
三百藤甲兵转身,迎向骑兵。文丑一矛刺中当先藤甲兵胸口,矛尖竟滑开,只留下一个白点!他心中一震,但应变极快,矛杆横扫,将藤甲兵砸翻在地,随后矛尖下刺,精准捅入对方面门——那里没有藤甲防护。
“刺面门!捅咽喉!”文丑大喝。
骑兵纷纷效仿,专攻藤甲兵裸露部位。然而藤甲兵太多,且悍不畏死,用身体阻挡骑兵去路。战马陷入泥泞,速度大降,骑兵优势渐失。
趁此混乱,孟达率残兵向西突围——那是文丑杀开的血路方向。
“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孟达嘶吼着,亲自断后。他挥舞断枪,连杀数名追上来的蛮兵,为袍泽争取时间。
王冲等将领率残兵拼命向西冲,与文丑骑兵汇合。不断有人倒下,被泥沼吞噬,但更多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阿会喃眼见猎物要逃,勃然大怒:“放箭!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箭雨再次覆盖。正在渡水的汉军残兵成了活靶子,不断有人中箭沉没。孟达背心中了一箭,踉跄一步,以枪拄地才未倒下。
“将军!”王冲回头欲救。
“走!”孟达厉喝,“这是军令!”
王冲含泪转头,继续率众突围。
此时,文丑已率三百骑冲破藤甲兵阻拦,杀到孟达附近。他伸手大喝:“孟将军,上马!”
孟达却摇头,指了指身后还在渡水的最后百余残兵:“文将军,带他们走!某来断后!”
“你——”
“快走!”孟达转身,面对如潮涌来的蛮兵,放声大笑,“蜀中孟达在此!谁敢与某一战?!”
这声怒吼竟让蛮兵攻势一滞。
文丑咬牙,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他长矛一挥:“接应残兵,撤退!”
骑兵掩护着最后一批汉军向西退去。沼泽边缘,李严率领的接应步军已赶到,用长木板和草捆铺设临时通道,接应残兵。
而孟达,率最后五十亲兵,死死守住一处狭窄的土埂。
蛮兵潮水般涌来。孟达断枪已折,夺过一柄蛮刀,左劈右砍。他身上又添数道伤口,血流如注,却如礁石屹立。五十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十余人。
阿会喃亲自率藤甲兵围了上来。他盯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骁勇的汉将,眼中竟闪过一丝敬意:“孟达,你是个勇士。降吧,我保你不死。”
孟达拄刀喘息,咧嘴一笑,满口是血:“阿会喃……你可知道,为何某叫孟达?”
阿会喃一怔。
“孟者,长也;达者,通也。”孟达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家父取此名,是望某能通达事理,成为……栋梁之材。”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天如血的残阳,“今日方知,栋梁……需以血浇铸。”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挥刀直扑阿会喃!
这一扑凝聚了毕生之力,快如闪电!阿会喃猝不及防,急忙后撤,身旁藤甲兵挺矛刺来。孟达不闪不避,任由三支短矛刺入身体,手中刀光一闪——
“噗!”
阿会喃左肩至右肋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藤甲阻挡,这一刀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啊——!”阿会喃惨叫着踉跄后退。
孟达浑身插着短矛,却屹立不倒。他缓缓转头,望向西面——残兵已大部分撤到安全地带,文丑骑兵正在且战且退。
他笑了。
然后轰然倒地。
阿会喃忍痛上前,见孟达双目圆睁,气息已绝,但嘴角仍带着那丝笑意。他沉默片刻,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支标枪。
“勇士,当有勇士的死法。”阿会喃低语,奋力将标枪掷出。
标枪贯穿孟达胸膛,将他钉在泥泞的土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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