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晋王宴·怀柔纳贤(上)(2/2)
“秦先生高义!”袁绍再次躬身,“绍代天下学子,谢过先生。”
气氛至此,已彻底融洽。众人开始畅谈经学异同、诗文品评、书画鉴赏。袁绍时而倾听,时而插话,总能恰到好处地切入话题,展现出不俗的学识与见识。更难得的是,他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学习姿态,多次向在座大儒请教蜀中学术流派、地方史志编纂等问题。
宴至中途,袁绍特意走到两人面前。
费诗与郭攸之坐在一起,神情略显局促。此二人在刘璋麾下时,皆以直言敢谏着称。费诗曾上书反对刘璋重用东州士人,被贬为县令;郭攸之则因弹劾贪墨官员,遭排挤冷落。晋军入城后,二人闭门不出,今日受邀前来,心中本有抵触。
“费先生,郭先生。”袁绍举杯示意,“绍闻二位在刘益州麾下时,屡次直言进谏,虽未见用,而风骨不改。此等气节,绍深为敬佩。”
费诗一愣,没想到袁绍会提及此事。他起身拱手,语气生硬:“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要提。”袁绍正色道,“为臣者,当直言;为君者,当纳谏。刘益州未能用二位之谏,是其之失;二位能持正不阿,是士人之节。今朝廷新立,正需这般敢言直谏之臣。绍虽不才,愿开诚布公,虚怀纳谏。”
郭攸之闻言,心中震动。他仔细打量着袁绍,见其神色诚恳,不似作伪,迟疑片刻,问道:“晋王果真愿纳谏言?”
“自然。”袁绍坦然道,“不纳谏,何以知得失?不闻过,何以明是非?二位若有建言,无论新旧,无论缓急,皆可直言。言中,朝廷必赏;言不中,朝廷亦不罪。此绍之承诺。”
这话掷地有声。费诗与郭攸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他们在刘璋手下直言获罪,如今新主却主动请谏,这份反差,令他们心中那堵冰墙,悄然开裂。
“晋王……”费诗声音有些沙哑,“老臣……愿竭残年之力,以报知遇。”
“费先生言重了。”袁绍亲手为他斟茶,“朝廷需要的是二位之才、之气节。至于职位安排,不必急于一时。二位可先入蜀学馆为博士,整理文献,教导后进,待适应后再议其他。如何?”
这安排既给足面子,又留有缓冲余地。费诗与郭攸之皆躬身谢恩。
宴席继续进行。轮到几位隐逸之士时,袁绍的态度更为耐人寻味。
常播,原益州别驾,刘璋投降后便称病不出,今日虽受邀前来,却一言不发。袁绍行至他面前,温言道:“常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常播面无表情:“劳晋王挂念,老朽沉疴在身,恐难痊愈。”
“那便好生休养。”袁绍丝毫不以为忤,“绍闻先生昔日在绵竹任上,兴修水利,造福一方,百姓至今感念。此等功德,当为后世楷模。先生既不愿出仕,绍不敢强求。唯愿先生保重贵体,若有着述心得,可传于后人,亦是功德。”
他转身吩咐侍从:“取蜀锦十匹,人参两支,送至常先生府上。另,常先生府上门前道路泥泞,着人即日修整,以利车马。”
常播愣住了。他本以为袁绍会以高官厚禄相诱,或以威势相逼,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体贴关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眼中隐有泪光。
另一位李邈更是直接。他起身向袁绍行礼:“晋王厚意,邈心领。然邈受刘益州知遇之恩,誓不仕二主。今日赴宴,只为当面辞谢,还望晋王见谅。”
这番话可谓无礼至极,在座众人皆屏息凝神,看向袁绍。
袁绍却神色如常,反而赞道:“李先生重情守义,令人敬佩。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绍虽不能得先生为辅,却能以先生为友。他日先生若有所需,或欲游历山水,或欲着书立说,朝廷皆愿相助。”
他解下腰间那块白玉,递给李邈:“此玉随绍多年,今日赠予先生,不为招揽,只为留念。愿先生保重。”
李邈接过玉佩,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袁绍诚挚的眼神,忽然长揖到地:“晋王……海量。邈虽不能仕,然他日若闻晋王仁政,必焚香祝祷。”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宴席持续到酉时方散。袁绍亲自将众人送至园门,一一话别。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映照着每个人复杂而温暖的表情。
秦宓与杜微同车而归。车内沉默良久,杜微忽然叹道:“这位晋王……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秦宓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能敬我所敬,重我所重,懂我所懂。今日一宴,看似清谈风雅,实则句句说进蜀地文人的心坎里。更难得的是那份胸怀——能用直言敢谏之臣,能容守节不仕之士。这等气度……”
他没有说下去,但杜微明白未尽之言。
与此同时,在行辕另一处,曹操正听着司马懿汇报今日文宴的详情。听到袁绍对李邈的态度时,曹操嘴角微扬:“本初兄这一手,比给十个官位都管用。”
“晋王以情动人,曹公以法度人,相得益彰。”司马懿低声道。
曹操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恩威并施,刚柔相济,这套治蜀方略,正在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展开。而蜀地的士人之心,也在这场雪后的文宴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夜幕降临,成都城中点点灯火渐次亮起。听雪轩内,檀香已冷,琴音已歇,但这场文宴所带来的影响,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的文化生态与人心向背。